鍾躍民話語誠懇,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王鐵柱的媳婦看著鍾躍民三人真誠而悲痛的眼神,再看看懷裡懵懂的女兒和身後怯生生的兒子,
最終,淚水再次決堤,緊緊攥住了那個信封,哽咽著點了點頭。
張海洋和寧偉在一旁看著,沒有說什麼,也都知道,躍民並不缺錢,
離開王鐵柱家時,已是下午四點多,夕陽西下,將遠處的山巒染成了暗紅色,
回頭望去,那幾間低矮的土坯房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和厚重,
“媽的……”
張海洋狠狠抹了把臉,順便把眼角淚水擦拭去,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送別了王鐵柱,鍾躍民三人的心情並未輕鬆,帶著滿囤的骨灰,繼續向著沂蒙山脈的更深處行進。
滿囤的老家,藏在沂蒙山區群山褶皺的腹地,其偏僻程度,遠超王鐵柱家所在的村莊。
這裡別說通汽車,就連驢車、牛車行走在那崎嶇險峻,僅容一車透過的羊腸小道上,也得格外小心翼翼,車輪外側便是深不見底的山溝,看得人膽戰心驚,
回想起滿囤生前偶爾提起家鄉,總是憨笑著說,來部隊當兵之前,就沒出過幾次大山,去縣城的次數屈指可數,
大多數時間都在村裡守著那一畝三分地,幾乎與世隔絕,
用石坷垃擦屁股,問指導員鬼子打跑沒有?
當時聽著只覺是憨厚近乎傻子的言語,如今親眼見到這重巒疊嶂、交通閉塞的環境,
他們三人才真正理解了“與世隔絕”這四個字背後的含義。
在當地一名熟悉路徑的鄉鎮幹部帶領下,幾人一番艱苦的跋山涉水,汗水浸透了衣背,部隊拉練來個十公里負重越野跑,跟這一比,根本沒可比性,
終於在天色將晚時,抵達了那個坐落在山窩窩裡的小村落,
滿囤的家,是幾間低矮的土坯牆、茅草頂的房子,看起來比王鐵柱家更加破敗貧寒。
聽到動靜,屋裡的人迎了出來,
當先的是滿囤年邁的父母,兩位老人臉上刻滿了滄桑與勞作的貧窮困苦痕跡,背脊佝僂著,
跟在父母身後的,是滿囤的幾個弟弟妹妹,年紀都不大,最大的那個男孩,看起來也不過十三四歲。
只是,讓鍾躍民、張海洋和寧偉瞬間鼻尖一酸,幾乎當場落淚的是,
這一家人,從父母到年幼的弟妹,身上穿著的,無一例外,都是洗得發白、但卻整整齊齊的軍裝,
這些軍裝,他們太熟悉了,
正是當初部隊發放新軍裝時,他們幾個,想著滿囤家裡困難,弟弟妹妹多,便商量著,把自己省下來的新軍裝,連同滿囤自己那份,一起打包寄回了老家,
當時滿囤還憨憨地推辭,說使不得,最後還是被鍾躍民他們硬塞著寄了出去。
沒想到,如今這些軍裝,竟成了滿囤一家最體面、也可能是唯一沒有補丁的盛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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