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襻膊。後世之人,不說外國人就連國人都是在本子的影視漫畫裡大量看到並瞭解到,誤以為出自本子家。這事其實和盜用他人文章資料卻不標註原創出處的抄襲如出一轍,本質就是偷盜。而放到現在,放到這位蘇州人的視角,就是另一個層次的考慮了。
束襻膊怎麼了?問題大了!那是賤民奴婢下等人才會用的東西,有錢有閒玩蹴鞠者必出自大戶人家是名門閨秀,如何自甘墮落作賤自己呢!
臥槽,這位兄弟,你這話就不...朱常淦剛要去懟,被張山拽住胳膊拉開走遠。
“拉我作甚,他等輕賤勞動人民,不該上前理論嘛。”
“我的爺,你贏下這場又能如何。如嘴仗贏得漂亮,人家拔拳相向該當如何,我們2個打他們4個嗎?我們走了一天腿腳灌鉛,也跑不過他們。”--“早勸你帶上個護衛,爺你不聽我的。”
尼瑪,你小子不老吹噓當年鐵頭功幹趴下維吾爾兵麼,需要你忠心護主時你武功盡廢功力消散。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其實這是很大一片城外的河灘地,無路無徑,只是過往的人流踩將出來一條條的硬實地面。有人流便有車流。蘇州人再驕傲也經不住腳踏車的輕便快捷,東林黨再頭鐵也抵制不過馬車誘惑,時有梁山造的腳踏車和箱式四輪馬車駛過。尤其那些賓士、紅旗的標誌牌牌赫然在目,更有甚者將車標噴金鍍銀亮瞎你眼睛。不讓唱梁山的戲曲歌子,不給引入照相館,卻不禁照相機和車輛。這分明是不許百姓沾光,只許自己享受,你東林黨的這些老鄉紳這麼幹說得過去嗎?偽君子!
四輪馬車天價奢侈,為富豪獨享,時時會有但數量不多。腳踏車最多見,載物載人的獨輪車與四輪車也不少。看這人坐在獨輪車上悠然自得的樣子,推車的小夥彎腰用力,眉頭緊皺,看起來可不好受。獨輪車千年不變那老樣子,載人的四輪車花樣可多,大小高低不一而足。此刻便有才一個屁股方寸大小的四輪車經過,一老者屈膝坐於木板上便在無多少的空餘處。這低矮小巧的四輪車就四個輪子加一張板,可視作最簡版諸葛素輿。載人的車流都過前邊的單拱石橋往河的那一邊去。
風景那邊獨好,那裡人流稀疏環境清幽,鬧中取靜。只見彼岸臨河汊處有一樓閣,懸掛的巨大牌匾大到離譜實為炫耀,上書‘武陵臺榭’。武陵指的陶淵明筆下桃花源。夯土高墩稱為臺,臺上木構稱為榭,臺榭供眺望、宴飲、行射之用。樓閣下停著六七輛豪車。其中一臺甚是少見,駕駟馬,車廂碩長寬大,除了車尾,車廂頂部也安有一圈行李架,或是傳聞中可以在車裡過夜的房車吧。
有錢人的生活太美好!
武陵臺榭意即桃花樓閣,樓閣窗扇大開,屋內一支女子樂隊圍坐一圈,樂器有笙、笛子、拍板、阮、洞簫,卻不見口琴、手風琴等定音鍵盤樂器,甚好甚好。一名長帶飄飛、身姿婀娜的女子正伴著樂聲起舞。再看這有三名身著圓領袍、頭戴唐巾的男子,三人坐在羅漢床上,兩人似乎在討論著什麼,另一人則半倚在枕凳上欣賞歌舞一副愜意慵懶的樣子。裝叉,儘管裝叉,須知唐巾是模仿唐代男子頭巾樣式的帽子,一般為士人佩戴。這個樓閣又稱武陵臺榭,這群有錢有閒者分明在復古裝叉。
樓閣後方還有一處高臺,四名男子正在對弈,旁邊有書童煮茶伺候。旁有高高的翠竹數十根,竹林中有兩個女子正在玩盪鞦韆,笑而露齒,彷彿能聽到他們清脆歡快的笑聲。陰涼處有一娘行懷裡抱著個橘貓,眉開眼笑地看著她的倆個年幼的兒子與一隻小黑狗追逐玩鬧。又見一對好閨蜜並肩趴在草坪上悠閒看書。當然不曾直接趴在草地上,乃用一塊素布鋪地,布毯上擺放了幾朵紅粉白的繡球花,還有團扇和琴,自然也缺不了燃香。
張山看出門道來了。橋那頭河那邊,庶民遊樂場也。橋這頭河這邊,上流社會的保留地。你看,那邊有衣衫鮮亮者在跑馬,而那頭豎著箭靶,有幾個少年正比賽射箭。有跑馬有射箭,自然有跑馬射箭的騎射。說蘇州人文弱也不見得,喜愛跑馬射箭的身上能沒點力氣麼。
繼續前行,再往前便是一派田園風光沒啥好看的了。到此,感覺蘇州也沒啥好看的了。再見,蘇州!
從蘇州去往武昌坐船最划算,主僕二人登上載客航船前往下一個遊歷之地。在蘇州所見所聞的新鮮感此刻來到高潮,二人立於船頭上說蘇州道蘇州。
朱常淦舉例胥門外觀看西域雜耍的一對小情侶時手牽手時臂勾臂時臉貼臉,在公眾場所你儂我儂的,故而認為蘇州社會發展程度之高可見一斑,社會生態相當有意思---沒錯,穿越眾嚴重同意,借你襄陽郡王的眼睛,他們看到除了沒有網路和電力和個別的生態,天啟年的蘇州與現代社會驚人相似。兩廂對比得出結論:經蟎蟲的折騰,中華文化真的是斷代啦。
朱常淦請問張習官個人對蘇州的印象如何?
張山對蘇州最深刻印象來自於當地的男子。你看,基友不避耳目公然在橋上或勾肩搭背或牽手而行,說明在蘇州男風蔚然。你勾肩搭背便罷,一個手還去摟人家腰。你勾肩摟腰便罷,還說笑著盯向對面石橋上成群的女子。不是啊,你倆究竟什麼取向嘞?同性異性通吃啊。在別處,沒那麼張揚的。
還有就是男子穿衣顏色十分豔麗,也很會穿衣打扮。俗話說紅男綠女,蘇州男子服飾花花綠綠的紅綠通吃。就說昨日騎馬射箭的那人,穿湖綠絲袍,箭囊斜在前胸,雙肩背的大紅色水壺貼著後背心,腰間掛一小皮包。另一個粉袍綠褲,穿在腰間皮帶上小皮包是真好看。
張山注意的包包,朱常淦注意到的是蘇州人的衣衫。除非你光膀子的油膩漢,但衣衫上身者不論多有奇裝異服一律交領右衽,男女老幼無一例外。
交領右衽,華夏衣冠漢服最主要特徵,你必須前襟交叉,你只能右邊領子壓在左邊領子上。此漢人傳統服飾典型特徵,從兩週時代到秦漢魏晉唐宋明,一直是漢服主流也是禮儀與文化象徵。右衽設計符合右手操作習慣,左手拉領子右手繫腰帶,穿著方便。
右衽不僅是穿衣方式更是文化符號。左衽是異族或喪服的穿法,右衽則代表生者、文明人、華夏正統。孔子曾提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意指若無管仲輔佐,漢人可能淪為蠻夷,穿左衽,披散頭髮。因此右衽成為華夏文明的標誌。
交領右衽從誕生之日起延貫華夏曆史五千年。甲骨文的衣字就是交領的符號。但其實中間也經歷過頗多波折,有某些時期出現了交領左衽的情況。比如鮮卑族的傳統就是辮髮左衽。後北魏孝文帝改革的重要內容就是穿漢服,要求著右衽、束髮戴冠。後來大明開國,發現北方處在遼金元幾百年統治之下,華夏衣冠的認知已經出現混亂,胡風蔚然,很多地方連孔子塑像都特麼左衽了。之後花了100多年時間,經歷洪武、建文、永樂、洪熙四朝的努力才重塑交領右衽的傳統。
如今穿衣打扮追逐標新立異,往壞了說就是世風日下,北方各地多有男婦穿立領對襟的,就比如梁山司平時就穿的立領對襟,只在逢年過節走親戚時才會換回明裝,故而被人罵做宋髠胡風。反而蘇州人恪守交領右衽的規矩不逾矩。也是有意思,一個護國,卻胡風。一個賣國,卻漢風。想想也對,東林反的是國家朝廷,他不反中華。中華是啥?中華是文明,他活了小萬年且死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