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也嘗試過招聘窮苦人家的青年男子。”周殷照接著苦笑著不停搖頭，“男子識字率高但終究不如女孩子細緻耐心，試了好些人，都不適合護理工作。”
朱常淦對此現象深有同感，周殷照碰到的問題如同內地招兵，大家都盼著別人家的兒子上陣打仗保家衛國，自己的兒子則是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護理學校招不到學員的問題三五年內都得不到改善，歸根結底還是全民教育，要在內地全境實現女童普遍受教育了才行。
周全安卻戳破癥結所在，“二姐你就別無病呻吟了，我可是知道石柱和酉陽司有上百名女子報名，但都被你退檔了。要麼嫌身高不夠高，要麼顏值不夠看，更有甚者有因為胃不好有口氣被退的。姐，你是選護士不是選美啊。”
此言差矣。小弟你認識有偏差，代表了社會上普遍的錯誤認知，身為親姐姐和行業內人士必須予以嚴肅鄭重糾正。護士要面對病患的。住院病患身體有恙，心理也正脆弱之時，病患最多接觸最常見面的正是護士，凡俗人都願意看到花兒似的護士口吐蓮花跟你噓寒問暖，如此心情愉悅大大有助康復。我們管醫護人員叫做白衣天使，天使怎能是醜八怪，相貌醜陋者幹啥都行就是不能做護理工作。病患每天都盼著能早些多些見到護士過來幫你打針吃藥，他能不配合治療不聽護士的話嗎。小弟你可能不知道，大腦意識對身體的控制和影響有多生猛。
“嗯，姐姐你披上白大褂時就是個實打實的白衣天使。”
周殷照喝口檸檬水潤下嗓子後繼續說道：“酉陽、石柱應聘人員被我退檔一事也是以訛傳訛了，識字、相貌、性格三項綜合評定下來基本上有5%的錄取率。是因為學校當下還在建設期還是工地，沒有固定教室用來開課，所以我還不曾發放她們錄取通知。如此外界誤傳為全軍覆沒了。”
朱常淦感覺到周殷照似乎工作壓力挺大，說話時經常不由自主地習慣性地皺眉頭，猜想她給出的那5%的錄用率一定也是矬子裡頭拔將軍的迫於無奈。“周校長不必憂心。萬事開頭難，料想或許前幾道的選拔要求稍高稍嚴格了些，咱根據實際情況做些微調，問題必迎刃而解。”--“即便從教認字開始也非壞事，呵呵呵，從小養到大的小奶狗小奶貓才乖巧親人嘛。”
“王爺說得真好，我也是這麼想的，不做校長做個家長做個園丁，我從種子開始培育。”周殷照咧嘴笑著，覺得和這位進賢郡王挺聊得來，話匣子開了就不肯停下來。“其實穆委員這次找我談話，把我派回施州來，最重要的任務不是籌建護理學校，是要協助總院附屬醫學院在全國範圍招收並培訓赤腳醫生。”
“二姐，那你可要在施州待上一陣子了。”
“傻兄弟，一陣子哪夠，三年起步！”
“赤腳醫生會不會碰上招生難的問題？”
“你說呢？”周殷照哈哈大笑起來，“赤腳醫生一經錄取便給予梁山戶籍，還怕招不到人麼。只怕到時會有人來找到你託關係，施州衛才多大的地，稍打聽就能知道你周老師是周校長的親弟弟。我先給你打個預防針，肯定會有人來找你走門路。記住，決不能收人好處，丁點些許的好處都不能夠。”
二姐要在施州長住下來，姐弟二人又能團聚了。處於亢奮狀態的周全安沒有看出來，而朱常淦卻看得清楚，自己的習官張山渾身不自在，始終在刻意迴避周殷照的目光。心裡有鬼才不敢去對上人家的眼睛，傻小子莫非被那一句‘白衣天使’給撩撥出想法了？你難道不知你舊時戀人是趙果敢將軍的遺孀麼？你吃了豹子膽敢打她的主意！即便沒有這層光環罩著，就憑她率人把省長夫人當場拿下的雌老虎作風，你張山恐怕得修煉千年做得個伏虎羅漢才行。
“赤腳醫生？不穿鞋的醫生郎中？”朱常淦及時發聲，意圖把張山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誰說赤腳醫生不穿鞋了，穿鞋，山間小道到處跑還得穿釘靴才行呢。赤腳醫生乃是形容他泥腿子的親民形象突出他的接地氣。
來時路上你們都已經看到了。全國各地的有錢病患都往永順跑，一個病患帶來一群男女僕從，這些人要在永順城裡住下來，導致永順地價、房租、餐飲價格翻著跟頭往上漲，物價比施州城裡普遍高上一倍。永順物價高企造成個嚴重問題：內地普通百姓看不起病。反正是輿情沸騰又炒起了冷飯，埋怨梁山司看人頭行醫，只給有錢的當官的服務，不顧草民死活。非杏林中人！“穆委員被罵得受不了了，便主持董事會撥出專項財政用於赤腳醫生專案建設。不瞞王爺您，這件事，是有司自掏腰包為朝廷做了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呢。”周殷照特意點了朱常淦的名，又將‘自掏腰包’四字落地有聲。
赤腳醫生先行，帶動皇權下鄉！
朱由校發起的政治制度改革中阻力最大的無疑是皇權下鄉。里甲制度好好地在那，要說里長也算半個官方本來無需大動干戈，只需把里長甲長轉正入編即可。但問題是里甲制度誕生至今已幾百年，染上了鮮明的負面的時代特徵，那就是里甲--宗族合一。不能說百分之百，或許存在那麼幾個例外，就是約等於百分百的大族族長同時也是里長。想從宗族手裡奪權那是壞了百年老規矩，這事要搞不好就不是東林黨一家造反，全體鄉紳士大夫階層統統或生謀反之心，這是會動搖統治基礎的要命事。此事只能徐徐圖之，不可操之過急。膠皮是基層政權建設問題最堅定擁躉者，在這個問題上，她成為朱由校最為倚重的肩膀，也是吏部何熊祥的精神支柱。梁山穆慧芸委員的原話：“動員和組織能力是考驗一個政權最基本變數。政權下鄉再難也要搞，鄉政府和村委會兩級政府機構一定要紮根到鄉村。”
解放軍為何厲害，因黨支部建在連上。中共組織力為何強大，靠的是居委村委這些最基層組織。試問，天下有哪個國家、哪個政權、哪個政黨在組織力上做得比中共更好的？沒有。其組織力古今中外遙遙領先，世界斷檔領先，獨一份的存在。
膠皮在給吏部的公函中寫道：“梁山本土三十六鎮，鎮委轄居委、村委二級，政務命令能一字不差從董事會傳遞到每一個司民。現成的答案給你，你連抄作業都不會！”
就為這句話，何熊祥給羞得面紅耳赤，跑去向皇帝哭訴委屈，要告老還鄉頤養天年。
梁山的那幾個人，愛卿你還不知道他們脾氣麼。穆慧芸刀子嘴豆腐心，被她冤枉兩句噴上一嘴忍忍就過去了。老同志何必與晚輩一般見識，老男人何必與女娃計較。
被皇帝安撫穩住情緒後，何熊祥列舉諸條困難和理由寫了萬字陳情書給膠皮，膠皮拜讀後體諒到了他的難處，不光給予了充分理解還拔刀相助，後來是傾囊相助，提前數年放出大招來---建立赤腳醫生制度。
請問，哪個國家在哪個時期擁有世界上最完備的全民免費醫療體系？答案：教員時期的新中國。在這個覆蓋全民的體系中，整個農村的中堅力量便是這爍古震今的、創造性的制度創新：赤腳醫生制度。赤腳醫生是真正為窮人服務的天使。全科醫生的赤腳醫生啥都懂啥都不精通。他們沒有白大褂，常常兩腳泥巴，卻有最真最純最熱的為人民服務之責。而樸素實用的治療模式滿足了當時農村大多數群眾的初級醫護需要，渾身上下充滿了平民意識，腦袋上寫著‘服務於最廣大人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