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醫生直起身,眉頭緊鎖:“補液和鏈黴素用上了,脫水情況略有緩解,但體溫還在38度5左右波動,腹部壓痛依然明顯。關鍵是他這感染源沒徹底切斷,腸道環境太差,光靠藥物壓下去容易反覆。樂瑾,你來得正好,看看舌苔脈象。”
樂瑾上前,仔細檢視李鐵柱的舌苔,見其黃厚膩,又搭脈,發現脈象滑數而無力,這印證了溼熱蘊結、氣陰兩傷的判斷。
“劉主任決定用貫眾、石菖蒲煮大鍋藥湯,清熱解毒燥溼,給有接觸史的人喝,應該能起到輔助作用。”樂瑾對孫醫生說,“另外,病人現在脾胃極虛,運化不了普通食物。得想辦法弄點米湯,最好是炒焦米熬的濃米湯,既能補充津液,又能稍稍固澀止瀉,保護胃氣。”
孫醫生眼睛一亮:“炒焦米?這個法子好!鄉下不缺米,炒焦了煮湯也簡單。我這就讓人去弄!”他立刻吩咐旁邊一個幫忙的社員去找乾淨的米和鐵鍋。
樂瑾又轉向李鐵柱的妻子,她正紅著眼眶守在旁邊。“嫂子,李大哥現在不能吃生冷油膩,一點都不能沾。焦米湯熬好了,每次喂小半碗,溫著喝,少量多次。還有,他的衣服、被褥,沾了排洩物的,要用開水燙洗,最好能在太陽下暴曬。你們照顧他的人,飯前便後,還有接觸他前後,一定要用肥皂徹底洗手,最好也用點生石灰水泡一下手。”
李鐵柱的妻子用力點頭,把樂瑾的每句話都牢牢記在心裡:“俺懂,俺懂!謝謝樂大夫,謝謝孫大夫!”
這時,孫建軍帶著人回來了,幾個筐裡裝滿了剛採的貫眾和石菖蒲,還帶著泥土和植物的青氣。
“劉主任,採回來了!後山背陰坡多得是!”孫建軍喘著氣報告。
“好!”劉主任果斷指揮,“建軍,你帶幾個人,把一部分貫眾和石菖蒲搗爛,用布包好,沉到那口停用的老井裡!記住,是那口停用的井!安全的水源千萬別動!剩下的,馬上架起大鍋,用乾淨的井水煮!水開後至少煮半個時辰!煮好的藥湯,凡是在河灘幹過活的,家裡有病人的,或者這兩天感覺肚子不舒服的,每人必須喝一碗!就說這是防疫的藥!”
大鍋很快在隊部院子裡支了起來,柴火噼啪作響,清水翻滾,貫眾和石菖蒲特有的草藥氣息隨著蒸汽瀰漫開來。
鍋裡的藥湯翻滾著,貫眾的清苦混著石菖蒲的辛香,在滾水裡翻騰出帶著泥腥氣的白霧,隨著春風在紅星大隊的院落裡瀰漫開來。這股陌生的藥氣,此刻卻成了定心丸。
劉主任站在大鍋旁,聲音沉穩地指揮:“建軍,藥湯要熬足火候!熬好了,先給病人和他們的家屬、還有所有挖過河的社員盛上,一人一碗,必須喝!告訴他們,這是防疫的!”
他特意強調了防疫二字,在恐慌蔓延的時刻,這個詞本身就帶著力量。
孫建軍應得響亮,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帶著幾個年輕社員,用葫蘆瓢將深褐色的藥湯舀進一排粗瓷碗裡。
社員們排著隊,臉上帶著幾分疑慮,更多的是對城裡大夫的信任和對擺脫病痛的渴望。
他們接過碗,或皺眉一飲而盡,或小口啜飲,苦澀的味道讓他們齜牙咧嘴,但沒人抱怨。
樂瑾看著這場景,心頭微松。
他快步回到臨時診療點,孫醫生正在給李鐵柱量血壓。
病人的妻子端來一小碗剛熬好的焦米湯,米粒焦黃,湯色濃稠,散發著獨特的焦香。
“孫大夫,樂大夫,焦米湯熬好了。”婦人小心翼翼地說。
“好,嫂子,你慢慢喂他,一次少喂點,溫著喝。”樂瑾叮囑道。他上前檢視李鐵柱的情況,發現他精神似乎比剛才略好了一線,雖然依舊虛弱,但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了。樂瑾搭了搭脈,滑數中那絲無力的感覺似乎也稍緩。“孫大夫,脈象似乎平穩了一點點?”
孫醫生也檢查了一下:“嗯,脫水症狀有所緩解,體溫還沒降,但也沒再升高。焦米湯補充津液固護胃氣,加上鍊黴素和口服磺胺嘧啶起了作用,更重要的是......”
他看了一眼外面飄來的藥霧,“劉主任這釜底抽薪切斷傳染源,加上這大鍋藥湯穩定人心,病人自身的氣機也在恢復。樂瑾,你那個焦米湯的建議很及時!”
樂瑾心中稍定,但不敢放鬆。他又去檢視其他幾個症狀較輕的病人。
服用了黃連素和口服補鹽液的社員,腹瀉次數明顯減少,發熱也退了。
一個年輕社員甚至能坐起來喝藥湯了,他感激地對樂瑾說:“樂大夫,這肚子總算不擰著疼了!身上也有點勁兒了。”
“還得繼續吃藥,水一定要喝燒開的,飯食要清淡易消化。”樂瑾仔細交代著,同時觀察著每個人的舌苔脈象,記錄在隨身的小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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