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潤葉提著菜籃子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朝韓衛民揮了揮手，臉上的笑容像秋天的陽光一樣燦爛。韓衛民看著她走遠，嘴角也揚了起來。
第二天早上八點，田潤葉準時出現在縣招待所門口。
她換了一身衣服，穿了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和一條深藍色的褲子，頭髮還是紮成馬尾，但多了一個紅色的髮卡，髮卡上有一朵小花的圖案。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包裡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
“田老師，上車吧。”韓衛民開啟車門，讓她坐進去。
田潤葉上了車，把小馬擠到了後座，自己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她繫好安全帶，轉過頭看著韓衛民，眼睛裡全是好奇和興奮。
“韓衛民同志，我們今天先去哪個村子？”
韓衛民發動了車，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土路。“先去石頭溝。那邊的學校建得最早，已經開學兩個多月了。然後去柳樹灣和王家嶺。一天跑三個村子，中午可能要在村裡吃飯，你沒問題吧？”
田潤葉搖了搖頭。“沒問題。我在鄉下教過書，跟老百姓一起吃過大鍋飯，不挑食。”
車子開動了，在土路上顛簸著。田潤葉看著窗外的景色，看到漫山遍野的梯田和樹苗，嘴巴張得大大的。
“韓衛民同志，這些都是衛民集團修的？上次我來這邊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地，什麼都沒有。這才半年多，就變成這樣了？”
韓衛民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不是我修的，是段浪浪帶著老百姓修的。她是衛民集團西北分公司的總經理，這半年來一直在這邊盯著。你要是有興趣，待會兒到了石頭溝我介紹你們認識。”
田潤葉點了點頭，又轉過頭去看窗外的梯田。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那種光是看到美好事物時才會有的光。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到了石頭溝。
段浪浪已經在村口等著了，看到韓衛民的車停下來，迎了上來。韓衛民下了車，對段浪浪說。“浪浪，我給你介紹一個人——田潤葉老師，城關小學的語文老師。今天我請她來幫忙看看學校的教學質量。”
段浪浪伸出手跟田潤葉握了握。“田老師，你好。早就聽說城關小學有個田老師教得好，今天總算見到了。”
田潤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微微紅了一下。“段總經理，您別這麼客氣。我就是個普通老師。您在這邊做的事才是大事。我在縣城都聽說了，老百姓都在傳，說衛民集團是活菩薩，您是女菩薩。”
段浪浪笑了，看了韓衛民一眼。“田老師，你可別這麼說。活菩薩在那兒呢。我就是個幹活的。”
三個人一起往學校走。石頭溝學校跟兩個月前相比，又有了變化。操場上豎起了一根旗杆，旗杆頂上飄著一面五星紅旗。教室的外牆上刷了白灰，白灰上寫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八個大字，字是紅色的，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教室裡傳來朗朗的讀書聲，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在上課。
田潤葉站在窗外聽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這個老師教得不錯。聲音清晰，板書工整，跟學生的互動也很好。是新來的老師？”
段浪浪點了點頭。“師範畢業的，自願來的。姓周，周小燕。一個人帶三個年級的課，語文數學都教，很辛苦。”
田潤葉看著教室裡那個年輕老師的身影，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羨慕。“她真了不起。我當初也想過來鄉下支教，可是家裡不同意，學校也不願意放人。說城關小學的老師本來就緊張，我再走了就更缺人了。”
韓衛民站在旁邊，聽了這話，心裡一動。“田老師，你很想下鄉支教？”
田潤葉轉過身看著他，眼神里有渴望，也有無奈。“想。做夢都想。韓衛民同志，您不知道，我每次看到這些鄉下的孩子，心裡就特別難受。他們跟城裡的孩子一樣聰明，一樣可愛，可是他們沒有城裡的孩子那樣的條件。沒有好老師，沒有好課本，沒有好教室。有的孩子連支像樣的鉛筆都沒有，拿著鉛筆頭寫字，手指都磨出繭子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眶也紅了。“我在城關小學教書，每天面對的是一百多個孩子。可我總在想，還有多少個孩子，在鄉下沒有學上，或者上了學但沒有好老師教。我有時候晚上睡不著覺，就想這事。我想去幫他們，可是我走不了。”
韓衛民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溫和。“走不了就不走。城關小學需要你，你不能丟下那邊的孩子。但你可以利用週末的時間下鄉來教課。星期六下午來，星期天晚上回去，兩天時間，可以教不少東西。”
田潤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可以嗎？這樣不會打擾段總經理他們嗎？”
段浪浪在旁邊笑了。“田老師，你說什麼呢？你來教我們的孩子，我們求之不得呢。有什麼打擾不打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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