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還有嗎？”
一個男孩舉手。“春風！”
“好。還有嗎？”
又一個女孩舉手。“春雨！”
田潤葉在黑板上寫下這幾個詞——春天、春風、春雨，然後轉過身來，看著臺下的孩子們。
“同學們，春天是什麼樣子的？誰能告訴老師？”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春天暖和了。”
“春天樹綠了。”
“春天花開了。”
“春天燕子飛回來了。”
田潤葉聽著孩子們的回答，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同學們說得都很好。老師送你們一句話——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這句話的意思是，一年的計劃要在春天安排，一天的計劃要在早晨安排。你們正處在人生的春天和早晨，要好好讀書，長大了才能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孩子們聽得認真，眼睛裡全是對知識的渴望。
韓衛民站在教室後面，看著田潤葉上課的樣子，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段浪浪站在他旁邊，低聲說。“衛民哥，這個田老師教得真好。孩子們都喜歡她。要是她能經常來就好了。”
韓衛民點了點頭。“她會來的。”
中午，段浪浪在石頭溝的食堂安排了一頓飯。說是食堂，其實就是村裡臨時搭的一個棚子，幾張長條桌和長條凳，桌上擺著幾盤菜——炒土豆絲、炒白菜、炒雞蛋，還有一個酸菜湯，主食是窩頭和白麵饅頭。
“田老師，條件簡陋，你別嫌棄。”段浪浪給田潤葉夾了一筷子炒雞蛋。
田潤葉端著碗，看著桌上的菜，搖了搖頭。“段總經理，你太客氣了。這已經很好了。我以前在鄉下支教的時候，吃的比這差多了。有時候連菜都沒有，就著鹹菜吃窩頭。”
韓衛民坐在田潤葉對面，手裡拿著一個窩頭，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嚼。“田老師，你以前在鄉下支教過？”
田潤葉點了點頭，把嘴裡的飯嚥下去。“上大學的時候，暑假去過一個月的支教。那個村子比石頭溝還偏僻，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走路要走半天才能到鎮上。住的條件也很差，睡的是土炕，被子都是潮的。但孩子們特別好學，每天天不亮就到學校了，站在教室外面等我。我走的時候，他們哭成一片，拉著我的衣服不讓走。”
她的眼眶又紅了，停了停才繼續說。“從那時候起，我就想，以後一定要到鄉下來教書。可是畢業以後，家裡不讓，學校不放，最後就留在城關了。”
段浪浪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心疼。“田老師，你家裡為什麼不讓你來鄉下？”
田潤葉低下頭，用筷子撥拉著碗裡的米飯，聲音小了下去。“我家裡……我家裡情況比較複雜。我爸是縣裡的幹部，我媽是家庭婦女。他們覺得一個女孩子家，在縣城安安穩穩地教書就行了，跑到鄉下去吃苦，不值當。”
她沒有說出來的話還有很多——她以前喜歡過一個農村青年，叫孫少安，兩個人青梅竹馬，感情很好。可是家裡反對，說門不當戶不對。後來孫少安娶了別人，她還是單身，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家裡人給她介紹了好幾個物件，她都不願意，心裡始終放不下那個人。
但這些話，她不想跟外人說。
韓衛民看出了她眼中的落寞，沒有追問，端起碗喝了一口酸菜湯。“田老師，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選了就不要後悔。你現在在城關教書，一樣是為教育做貢獻。週末能來鄉下，也是為教育做貢獻。不一定非要把自己逼到絕路上。”
田潤葉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激。“韓衛民同志，您說得對。我有時候就是太鑽牛角尖了。總覺得非要怎麼樣才行，其實變通一下，一樣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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