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門在身後關上了。
田潤葉坐在椅子上，看著關上的門，愣了好一會兒。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的。
李老師說得對，她陷進去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第一次在衚衕口遇到他？從他開車帶她去石頭溝？從他站在教室後面看她上課？從他笑著說“潤葉，你穿什麼都好看”？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現在她的腦子裡全是他，白天想他，晚上也想他，做夢都是他。他的聲音，他的笑容，他說話時微微皺起的眉頭，他開車時專注的眼神，他吃飯時用筷子夾菜的姿勢，他抽菸時眯著眼睛的樣子——每一個細節都刻在她的腦子裡，像刀刻在石頭上，怎麼也抹不掉。
可她也知道，李老師說得對。韓衛民那樣的人，跟她不是一路人。他是全國聞名的大老闆，她只是一個小縣城的小學老師。他身邊有段浪浪那樣能幹的女強人，有柳如萍那樣精明的女幹部，有她不知道的、數不清的別的女人。她算什麼？一個灰姑娘，連水晶鞋都沒有的灰姑娘。
田潤葉趴在桌上，把臉埋在胳膊裡，眼淚悄悄地流了下來。
星期六下午，田潤葉照例去了石頭溝。
她上了一下午的課，跟孩子們做了遊戲，幫周小燕老師改了作業，又在村裡吃了一頓晚飯。天快黑的時候，段浪浪的吉普車來了，停在村口，按了兩聲喇叭。
田潤葉上了車，發現開車的不是小馬，是韓衛民。
“衛民哥？怎麼是你？小馬呢？”
韓衛民握著方向盤，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小馬回四九城了，幫我去辦點事。我今天正好沒事，就自己來接你了。”
田潤葉坐在副駕駛上，繫好安全帶，心跳得有些快。車裡只有兩個人，外面的天已經黑了，車窗外的黃土高原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只有車燈照出的兩道光柱在黑暗中延伸。
“今天上課上得怎麼樣？”韓衛民一邊開車一邊問。
田潤葉把帆布包抱在懷裡，裡面裝著孩子們送她的禮物——幾顆核桃、一把紅棗，還有王小花寫的一封信，信上說“田老師，我好喜歡你，你能不能每天都來”。
“挺好的。孩子們學得很認真。王小花的字比以前寫得好多了，上週還歪歪扭扭的，這周就工整了不少。周小燕老師說，照這個進度下去，明年這些孩子的語文水平就能趕上城裡的孩子了。”
韓衛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發動機的聲音和輪胎碾壓土路的聲音。
“衛民哥，”田潤葉開口了，聲音有些小，“你什麼時候回四九城？”
韓衛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下週三。”
田潤葉的心猛地一沉，像掉進了冰窖裡。她知道他遲早要走的，只是沒想到這麼快。下週三，還有四天，四天之後他就要走了，回四九城，回那個離她千里之外的大都市。她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
“哦。”她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韓衛民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車燈的映照下有些模糊。“怎麼了？捨不得我走？”
田潤葉的心跳得更快了，手心裡全是汗。她想說“捨不得”，但她說不出口。她低著頭，盯著懷裡的帆布包，包上的布紋在她眼前變得越來越模糊，因為眼淚湧上來了。
“沒有。我就是……就是隨便問問。”
韓衛民沒有再說話，車裡又安靜了。
車子到了縣城，韓衛民把車停在招待所門口，熄了火。田潤葉解開安全帶，拎著帆布包下了車，站在車門旁邊，看著韓衛民從駕駛座那邊繞過來。
“衛民哥，謝謝你接我。我先回去了。”
她轉過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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