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設計師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戴著眼鏡，說話乾脆利落。“趙工說的我同意。地下管網是這次招標的核心技術難點之一。我建議咱們採用‘分段施工、綜合管廊’的方案——把水、電、氣、暖、通訊這幾條管線全部納入綜合管廊，一次性鋪設到位，避免將來反覆開挖。”
韓衛民的眼睛亮了一下。“綜合管廊？這個思路不錯。你詳細說說。”
錢設計師站起來，走到牆上的黑板前面，拿起粉筆畫了一個示意圖。“綜合管廊就是在道路下方建一條隧道，把所有的管線都放在隧道里。檢修的時候，工人可以直接走進去，不用刨開路面。雖然前期投入大一些，但從長遠來看，維護成本低，社會效益好。”
韓衛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這個思路很好。但問題是——綜合管廊的造價要比傳統鋪設方式高出不少。評標委員會會不會覺得咱們的方案太貴了？”
預算科孫科長接過話頭。“韓總，我算過一筆賬。綜合管廊的初期投資比傳統方式高出百分之三十左右，但從全生命週期來看，維護成本能降低百分之六十，綜合算下來，三十年之內能收回成本。咱們可以在標書裡把全生命週期的賬算清楚，讓評標委員會看到長遠效益。”
韓衛民點了點頭。“好。這個思路可以。繼續往下說，還有別的想法嗎？”
李經理舉了舉手。“韓總，我有個想法——咱們能不能在方案里加入‘綠色施工’的內容？如果咱們能在施工過程中減少揚塵、降低噪音、節約用水用電，應該能給評標委員會留下好印象。”
韓衛民笑了一下。“你這個想法很好。城市建設不能只講速度和質量，還要講環保。咱們在標書裡專門加一章，講綠色施工的具體措施。”
三輪研討會，一共開了十天。
每天從早上八點開到晚上六點，中午吃盒飯，休息一個小時繼續開。韓衛民全程參與，每一輪都親自主持，每一份材料都親自過目。他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標書上到處都是他用紅筆做的批註和修改。
第一輪研討會定下了大方向和框架——衛民集團的標書要以“技術領先、質量可靠、綠色環保、全生命週期成本最低”為核心競爭力。
第二輪研討會細化了技術方案——綜合管廊、地基處理、綠色施工、智慧管理四個技術板塊，每一個板塊都有詳細的方案說明和技術引數。
第三輪研討會打磨了文字和資料——標書的每一句話都經過反覆推敲，每一組資料都經過再三核算，每一個承諾都有據可查。
標書最終定稿的那天晚上，韓衛民坐在辦公室裡，把厚厚一沓標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合上最後一頁，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柳如茗坐在他對面，手裡也拿著一份標書在看，看完了，放下，抬起頭看著他。“衛民，你覺得咱們能拿到第幾名？”
韓衛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微微發苦。“不好說。競爭對手都不弱，尤其是那幾家國企，實力雄厚，關係也硬。但咱們的標書做得很紮實，該說的都說了，該算的也都算了。我覺得至少能進前兩名。”
柳如茗點了點頭。“我也覺得。綜合管廊這個方案，是咱們的殺手鐧。其他幾家國企我瞭解，他們不太敢用新技術，喜歡用傳統方法。咱們這個方案雖然貴了一點，但長遠效益好，評標委員會里的技術派應該會喜歡。”
韓衛民把茶杯放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了，不想了。明天把標書送過去，等結果就行了。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標書送上去之後，韓衛民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他每天照常去軋鋼廠上班，下午去衛民集團看看，晚上回四合院吃飯睡覺。西北那邊的事情段浪浪隔幾天就打電話來彙報一次，一切正常。田潤葉每週寫一封信來，信寫得不太長，但字裡行間全是思念。他每封都回，回得也不長，但每封都寫得很認真。
半個月後的一天下午，韓衛民正在軋鋼廠的辦公室裡看檔案，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是柳如茗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
“衛民，結果出來了！”
韓衛民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怎麼樣？”
柳如茗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第一輪入選十家，咱們衛民集團排在第一！”
韓衛民握著話筒的手緊了一下，嘴角慢慢揚了起來。“第一？你確定？”
“確定！城建局剛剛公佈的！十家公司，咱們綜合得分最高，排在第一位！排在第二的是四九城建工，第三是華北建設，第四是京華路橋。那幾個民企——天華建設排第六，恆昌建築排第七，華隆工程排第八，廣廈集團排第九，還有一個排第十的。換句話說，進入第二輪的四家民企，就只剩咱們一家了！”
韓衛民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如茗，這只是第一輪。後面還有兩輪，不能掉以輕心。”
柳如茗在電話那頭笑了。“我知道。但第一輪咱們能排第一，說明評標委員會對咱們的方案是認可的。後面的路會好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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