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亭內,阿阮再次閉上雙眸,並非沉睡,而是陷入一種深沉的調息。靈脈之氣如受召引,絲絲縷縷匯聚成肉眼可見的淡白霧氣,溫柔地縈繞著她,滋養著她乾涸已久的仙軀。雖然氣息依舊虛弱,遠非全盛之時,但那平穩悠長的呼吸,以及眉心間偶爾流轉的、令人心悸的古老圖騰光華,都昭示著她已真正歸來。
守拙道人和陳峰守在亭外,大氣不敢出,既是激動,又感壓力如山。
良久,阿阮緩緩睜眼,眸中少了幾分初醒時的迷茫,多了幾分沉澱後的清明與淡然。她目光掃過守拙,聲音雖輕,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宗門…現今如何?那…秘境的古魔…可還安穩?”
守拙連忙躬身,如同向師尊彙報功課的弟子,一五一十地將靈傀宗如今的狀況,包括財政危機(略有緩解)、棲鳳山變故、發現極品靈脈、以及陳峰體內魔氣已清並結成金丹之事,簡要說了一遍,尤其重點描述了那地下魔窟的封印狀況。
“…託師姐祖宗的洪福,那魔窟封印目前尚算穩固,只是前次棲鳳山指骨異動,似乎也牽動了禁地氣機,近來隱隱有些微魔氣外溢跡象…弟子等日夜憂心,唯恐有負師姐祖宗重託…” 守拙說著,冷汗都快下來了。以前不知道這師姐祖宗醒著,還能自己硬扛,現在正主醒了,還把事情辦得有點紕漏,他這心裡直打鼓。
阿阮靜靜地聽著,聽到魔氣外溢時,秀眉微蹙,卻並未責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歲月流逝…封印終有疏漏…非你等之過…”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陳峰身上,尤其是在他眉心處停留了片刻,似乎能看透那隱藏下的圖騰以及其識海中那盞嶄新的心燈。
“…你…很好。”阿阮對陳峰微微頷首,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讚許,“…心燈暫寄你處…溫養它…亦守護你…金丹之境…方可初步承載其力…待你元嬰…或可知其一二真意…”
陳峰心頭一熱,連忙道:“多謝師姐!弟子定當勤加修行,不負師姐所託!” 他現在明白了,這心燈不僅是守護,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阿阮又看向守拙:“…帶我…去魔窟入口。”
守拙一驚:“師姐!您剛甦醒,仙體未復,那地方魔氣森森,恐對您不利啊!”
阿阮卻已輕輕起身,動作略顯僵硬,卻異常堅定:“…無妨…心燈既已歸位…些許魔氣…侵不得我身…封印之事…拖延不得。”
守拙不敢再勸,只得與陳峰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為阿阮引路,向後山禁地最深處的古魔封印之地行去。
越靠近封印之地,空氣中的靈氣越發稀薄,反而瀰漫著一股陰冷、死寂、令人心神不寧的氣息。地面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焦黑色,草木絕跡,只有一些扭曲詭異的怪石矗立。
最終,他們來到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鏡的黑色石壁前。石壁上刻滿了無數複雜古老、已然黯淡無光的符文,中央是一道巨大的、彷彿被巨力劈開的裂縫,裂縫中幽暗深邃,絲絲縷縷的黑紫色魔氣正從中緩緩逸散而出,發出如同鬼泣般的嗚咽聲。石壁周圍,佈置著數十重光芒各異的陣法,但顯然有些陣法已然效力大減,甚至出現了破損。
這裡,便是靈傀宗世代守護,也是囚禁著那上古古魔本體的秘境入口!
感受到那精純而邪惡的魔氣,陳峰只覺得識海中心燈微微一顫,燈焰漲大幾分,散發出的溫暖光輝自動護住他的神魂,將那股不適感驅散。量天尺也自發懸浮在他身前,清輝流轉,丈量分析著前方的魔氣與封印結構。
阿阮站在石壁前,凝視著那道裂縫以及逸散的魔氣,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厭惡,似是凝重,又似是一縷深藏的疲憊。
她抬起手,指尖綻放出柔和而純粹的光芒,那光芒與陳峰識海中的心燈同源,卻更加深邃強大。光芒照射在石壁裂縫上,那些逸散的魔氣如同遇到剋星,尖叫著縮回裂縫深處,裂縫周圍的符文也似乎被注入了些許活力,微微亮起了一瞬。
“…封印核心…猶在…只是外圍陣基…破損嚴重…靈脈之力…未能及時轉化匯入…” 阿阮收回手,臉色似乎又蒼白了一分,顯然這番動作對她消耗不小。
守拙連忙道:“師姐祖宗明鑑!弟子等愚鈍,以往只知依循古籍笨辦法加固,未能徹底疏通靈脈與封印的關聯。如今天陣子長老他們已在著手佈置,將部分靈脈之氣引導至此,只是…”
“只是杯水車薪,且轉化效率低下,對嗎?”陳峰忍不住介面,他透過量天尺的感知,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陣法吸收靈氣的緩慢與浪費。
阿阮看了陳峰一眼,點了點頭:“…需重建…‘九轉封魔靈樞陣’…以靈脈為源…以心燈為引…方可…長治久安…”
守拙一聽,臉又苦了下來:“九轉封魔靈樞陣?這、這古籍上只有名字,陣圖早已失傳了啊!而且聽起來就極其繁複,耗費必然驚人…”
阿阮微微閉目,似在回憶,片刻後,她伸出纖指,凌空點畫。隨著她的指尖劃過,一道道由純粹光凝成的、複雜無比、玄奧異常的陣紋在空中浮現、組合,構成了一幅浩瀚磅礴的陣法藍圖,其精妙深奧之處,遠超如今天陣子所能理解的範疇。
“陣圖…在此。”阿阮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材料…靈脈足矣…人力…需你等盡力…”
守拙看著那空中光華流轉的陣圖,眼睛都直了,激動得渾身發抖:“這、這就是失傳已久的…多謝師姐祖宗賜圖!弟子就是砸鍋賣鐵…啊不,是傾全宗之力,也定將此陣布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