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鳳山那邊的傳訊玉符幾乎就沒停過,嗡嗡作響如同捅了馬蜂窩,內容大同小異,卻一次比一次急迫。
凌絕劍的傳訊殺氣最重,玉符上都凝著一層冰霜:“宗主,又斬三批窺探者,血汙了山頭,煩。”字跡凌厲如劍,看得人手心發涼。
天陣子的則滿是抱怨,玉符上還沾著點泥巴,想是佈陣時順手發的:“守拙!陣法都快被這些蒼蠅摸出包漿了!修補陣眼的靈石都快趕上靈脈產出了!虧本買賣!虧大了!”
符夫子最是心疼,他的玉符上還粘著半張畫廢了的符紙邊角:“豈有此理!老夫的‘百里煙遁符’、‘金罡雷霧符’都快用完了!畫一張得費多少硃砂靈墨,都是錢啊!”
守拙道人捧著這一堆燙手山芋似的玉符,在自己那小小的洞府裡來回踱步,愁得新得的冰蠶絲拂塵都快被他薅禿了。光靠驅趕和斬殺,確實不是長久之計。棲鳳山那條新現世的極品靈脈就像黑夜裡的明月珠,光芒萬丈,吸引著無數貪婪的飛蛾,殺不完,趕不盡,還白白消耗宗門本就不豐裕的人力物力。每收到一道傳訊,他心口就抽抽一下——那都是在燒他的靈石啊!
他把剛調息完畢的陳峰叫來商議,唉聲嘆氣,皺紋都比往日深了幾分:“徒兒啊,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靈石沒挖出來幾塊,光往裡貼補了!再這樣耗下去,咱們宗門褲腰帶勒斷也撐不住。得想個一勞永逸…呃,至少能省點錢的法子。”
陳峰經歷棲鳳山一番生死歷練,又初成金丹,思維比往日更加活絡通透。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師父,您常說,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修仙界不是有條不成文的規矩嗎?修士凝結金丹之後,便有資格尋覓無主靈山,開闢洞府,視為其私產。這棲鳳山雖是我宗先發現並鎮封了魔患,但畢竟之前是無主之地,如今魔患已除,靈脈現世。”
他頓了頓,看向守拙道人:“如今弟子已是金丹境,若以此名義,向周邊宗門乃至修仙聯盟遞交通知,正式取得棲鳳山的歸屬權,是否就能名正言順,立下規矩?屆時再有無故窺探者,便可視為挑釁一位金丹修士的私產,打殺起來,道理也站在咱們這邊,旁人也不敢輕易說三道四。如此,或可省去許多無謂的爭鬥損耗。”
守拙道人小眼睛猛地一亮,精光四射,用力一拍大腿:“對啊!怎麼把這老黃曆給忘了!是這個理兒!有個名分在手,腰桿子就硬!咱們把這名分定下來,圈下地盤,誰再敢來亂闖,那就是不給我靈傀宗金丹真人面子,打殺了也是活該!好好好,此法甚好!既省了力氣,又省了靈石!”
他越說越興奮,搓著手道:“我這就去翻翻庫房,找找積灰的宗門印信,草擬一份正式文書!再捨出些老臉,備上幾份…嗯…薄禮,請附近幾個還算說得上話的老傢伙們一同做個見證,儘快把這事辦下來!免得夜長夢多,又生事端!”
一直在旁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豎著耳朵一字不落聽著的陳百萬,此刻猛地睜開眼,撫掌大笑,連聲道:“應該如此!應該如此!我兒已是金丹上仙,仙道有成,佔個無主山頭開闢洞府,乃是天經地義!這棲鳳山合該就是我兒的產業!”
他臉上笑得如同秋日裡綻開的老菊,每一道皺紋都透著喜悅,心裡的小算盤卻已經打得噼啪作響,飛快地撥起了如意算盤:‘妙啊!實在是妙!峰兒佔了山頭,那就是他的地盤,名正言順!兒子的地盤,老子我去幫忙開發經營,豈不是理所當然?父子一體,誰還能說個不字?’
‘那棲鳳山靈氣充沛得都快滴出水了,底下還埋著靈礦,正是大展拳腳的好地方!採出來的靈石礦藏,正好供給靈傀宗,助峰兒修行,助宗門復興,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而且,在那裡建個穩固的據點,進可探尋周邊資源,退可拱衛宗門安全,豈不是成了靈傀宗在外的最佳眼線和前哨?嗯…不能叫分舵,太生分,顯得好像要另立門戶似的…叫…叫別院!對,就叫棲鳳別院!聽著就雅緻,又親近!’
他越想越美,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坐鎮風景秀麗的棲鳳山別院,手持算盤…不,手持拂塵(裝樣子也得像那麼回事),指揮若定,麾下石嶽、林風、韓雪三大護衛聽令,將那裡經營得鐵桶一般,財源如同那靈脈裡的靈氣,滾滾而來,擋都擋不住。
‘老夫我奔波商海一輩子,賺的都是凡俗金銀,沒想到臨老還能當上一回修仙界的山主…呃,別院院主?嗯,聽著就氣派!有石嶽他們三個金丹好手護衛,安全應當無虞…吧?就算有點小毛賊,想必也能輕鬆打發了。’
陳百萬越想越得意,只覺得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腦門上,既能幫兒子和宗門解決大麻煩,又能圓自己一個“仙家事業”的夢,簡直是一舉兩得,一箭雙鵰!
守拙道人何等精明,活了這麼多年,眼睫毛都是空的。他一瞥陳百萬那努力壓抑卻仍忍不住嘴角上揚的表情,再看他眼中閃爍的精明光芒,就猜到他肚子裡打得什麼噼啪響的如意算盤。
不過,轉念一想,這倒也正合他意。靈傀宗人手本就緊張,個個都得用在刀刃上。若由陳家這位精於算計、長於經營的老爹出面,全權負責經營棲鳳山,既能省去宗門直接管理所需投入的大量精力和人手,又能借助陳百萬那在凡俗界磨礪得登峰造極的商業手腕,將棲鳳山的利益最大化。而且,有陳家父子這層關係在,這“別院”定然會與宗門同心同德,確實能起到前哨眼線和資源基地的作用。省心、省力、還可能更賺錢,確實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於是,師徒二人外加一個心懷憧憬、已經開始默默計算投入產出比的老爹,三人各懷心思,卻目標一致,一拍即合。
守拙道人立刻風風火火地行動起來。他先是鑽進宗門庫房最深處,在一堆落滿灰塵、散發著陳舊氣息的箱簍裡翻找半天,終於找出那枚許久不用、邊角都有些磨損的靈傀宗宗主印信,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灰。
然後又翻出幾卷質地尚可的靈帛紙,心疼地裁下一小段,開始斟字酌句地撰寫正式文書。寫幾個字就要嘀咕一句:“唉,這靈墨也不便宜…少寫幾個字,意思到了就行…”
寫完文書,他又開始為準備“薄禮”發愁。在自家洞府裡轉悠了好幾圈,看看這個,摸摸那個,拿起又放下,哪一樣都捨不得。最後狠狠心,包了幾瓶自己平時都捨不得多用、品質最次的養氣丹,又搭上幾張低階符籙,用最普通的木盒裝好,嘴裡不停唸叨:“禮輕情意重,禮輕情意重…那些老傢伙們應該不差這點…”
接著,他拿出傳訊玉符,斟酌著語氣,向幾位還算有交情的小宗門掌門和散修高人發出邀請,請他們近日務必賞光,前來靈傀宗一趟,有要事相商,共襄盛舉…(主要是做個見證,壯壯聲勢,還不用花錢)。
陳峰則相對輕鬆。他只需調息運功,將初成的金丹氣息稍稍外放一絲,那屬於金丹真人的獨特靈壓便是最好的證明。然後在師父寫好的那份文書上,鄭重地留下自己的神魂印記。看著那文書上“棲鳳山歸靈傀宗陳峰所有”的字樣,他心中也有些奇異的感覺,彷彿真的有了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地盤。
而陳百萬早已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拉著剛輪換回來休整的石嶽、林風、韓雪三人,躲到一邊,開始興奮地比劃著,規劃起棲鳳山“別院”的建設藍圖以及未來的“商業開發計劃”。
“石老弟,你看這山口處,地勢險要,得先起個崗樓!不用太華麗,結實就行,材料嘛…嗯,就地取材,山裡有的是石頭!”
“林風啊,你眼神好,去看看靈脈溢位的具體方位,咱們先把核心區圈起來,別讓靈氣散逸了,浪費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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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 六十三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