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舉著一盞昏暗的油燈,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雜物堆裡翻找。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鐵鏽和黴味。
他仔細搜尋著,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存放藥品的角落。在一個快要散架的木架底層,他發現了一個落滿灰塵的破舊陶罐。
開啟罐蓋,裡面是一些黑乎乎、已經乾硬板結的藥膏,散發著濃烈刺鼻的怪味。他皺了皺眉,正準備蓋上放棄,油燈的光芒偶然掃過罐底……
一點鮮豔的黃色,夾雜在黑色的藥膏殘渣中,格外顯眼。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將油燈湊近,用手指捻起一點那黃色的粉末。
質地細膩,顏色鮮黃,帶著一股獨特的、類似於火柴燃燒時的刺激性氣味……
硫磺!
是硫磺粉!
雖然純度未知,混雜在藥膏裡,量也非常少,可能只有一小撮!
但足夠了!對於初步試驗來說,完全足夠了!
狂喜如同電流般瞬間竄遍全身!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他強壓下激動,警惕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只有風聲。
他迅速而無聲地動作起來。他並沒有將整個陶罐拿走,那樣太明顯了。他只是用一片小木片,極其小心地將沉澱在罐底的那一點點硫磺粉末,全部刮取出來,用之前包硝土的一小塊相對乾淨的破布,仔仔細細地包好,揣入懷中最深處。
然後,他將陶罐恢復原樣,放回原位,彷彿從未有人動過。
做完這一切,他才拿起旁邊另一罐看起來稍微像樣點的藥膏,面無表情地走出了庫房。
將藥膏交給老文書時,對方只是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他離開,根本沒有多看一眼。
沒有人知道,這個沉默寡言、渾身散發著汙穢氣息的小卒懷裡,正揣著足以將整個黑山墩送入雲霄的、最初的火種。
夜色深沉。
破屋角落裡,江辰藉著門縫裡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月光,將三樣東西並排放在地上。
一小堆泛白的硝土。 幾塊烏黑的木炭。 還有那珍貴無比的一小撮黃色硫磺粉。
他的目光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凝視著這簡陋無比的三位一體。
原材料已然齊備。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步——提純,配伍,試驗。
他的手邊,放著偷偷找來的石塊充當研磨器,一個豁口的破碗用於混合。條件簡陋到了極致。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提純硝土需要溶解、過濾、重結晶,如何悄無聲息地取得相對乾淨的水並加熱?研磨混合時,任何一點劇烈的摩擦或撞擊都可能引發意外……
但他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冷靜和專注。
知識在他腦中構築出清晰的流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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