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炭的成功,如同為黑水縣的工業心臟注入了強勁的動力,但也讓一個隱憂變得前所未有的尖銳——對煤炭的渴求,變成了幾乎無底洞般的吞噬。高爐、焦場、乃至普通百姓的炊事,每一天都在瘋狂消耗著海量的“黑石”。現有的礦洞早已不堪重負,礦工們如同在地底掙扎的螞蟻,冒著塌方和毒氣的風險,拼盡全力挖掘,卻依舊趕不上那日益膨脹的需求。
燃料!更多的燃料!更易開採的燃料!這已成為制約一切發展的命門。
江辰的眉頭越皺越緊。他站在簡陋的礦區圖前,上面標註著已知的幾處礦脈,大多深入山體,開採難度極大,效率低下。他知道,解決之道在於找到儲量更豐富、開採更容易的煤層,最好是……露天煤礦!
但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尋找礦藏,尤其是在缺乏現代勘探技術的條件下,無異於大海撈針。他所能依靠的,只有來自現代的一些粗淺地質知識,以及手下勘探隊那雙雙幾乎要跑斷的腿和一雙雙快要瞪瞎的眼睛。
勘探隊再次被派出,帶著更高的期望和更大的壓力。他們的足跡幾乎踏遍了黑山縣周邊的每一寸土地,敲打了無數岩石,挖掘了無數淺坑,卻一次次失望而歸。疲憊、沮喪的情緒在隊伍中蔓延。
“頭兒,這都快把地皮翻過來了,除了石頭還是石頭!哪有什麼大煤田啊?”一個年輕的勘探隊員癱坐在山坡上,揉著痠痛的腿,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將軍給的什麼‘植物化石’、‘岩層走向’的線索,根本對不上啊!是不是……搞錯了?”另一個隊員低聲嘟囔,不敢太大聲,但懷疑的種子已然種下。
勘探隊長石敢,一個皮膚黝黑、沉默堅韌的老兵,此刻也是滿面風霜,眼神深處藏著焦慮。但他還記得出發前將軍召見他時說的話:“石敢,此事關乎我等生死存亡。找不到,我等便永遠受制於人,甚至可能功虧一簣。務必仔細,尤其留意那些植被稀疏、地表有黑色碎屑、或有特殊氣味的地方。”
他狠狠吐掉嘴裡的草根,嘶啞著嗓子道:“少廢話!將軍說有,那就一定有!繼續找!就算把黑山每一塊石頭都敲開,也得給我找出來!”
隊伍再次出發,如同犁地般,進行著枯燥而絕望的搜尋。時間一天天過去,補給在減少,希望也越來越渺茫。
這一日,他們來到了一處極為偏僻的河谷。這裡地勢相對平坦,但植被異常稀疏,只有些低矮的灌木和枯草,與周圍鬱鬱蔥蔥的山林格格不入。空氣中,似乎還隱隱飄蕩著一股淡淡的、類似硫磺的古怪氣味。
“這地方……有點怪。”石敢抽了抽鼻子,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隊員們也注意到了異常,紛紛打起精神。
“挖!就在這裡,往下挖!”石敢指著腳下一片顏色明顯更深、甚至有些泛黑的地面命令道。
鎬頭鋤頭齊下,泥土飛濺。沒挖多深,就有人驚叫起來:“頭兒!快看!這土是黑的!沾手!”
果然,挖出的泥土不再是常見的黃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深褐色甚至墨黑色,並且粘乎乎的,帶著一股更濃的怪味。
“繼續挖!”石敢的心跳開始加速。
越往下挖,泥土的顏色越深,到最後,幾乎變成了純粹的墨黑色!而且,鎬頭刨下去,不再是鬆軟的泥土感,而是碰到了某種堅硬脆弱的物質,發出“喀啦喀啦”的碎裂聲!
一個隊員用手扒開浮土,撿起一塊剛剛被刨出來的、烏黑髮亮、帶著明顯層理結構的“石頭”,它比尋常石頭輕,邊緣鋒利。
“這……這是……”那隊員的聲音開始顫抖。
石敢一個箭步衝過去,奪過那塊“石頭”,入手微涼,卻彷彿有千鈞之重!他用手掂了掂,又撿起另一塊,用力相互敲擊。
啪! 清脆的碎裂聲,伴隨著四濺的黑色粉末。
石敢的身體猛地僵住,呼吸驟然變得粗重無比!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手中那烏黑髮亮的碎塊,又猛地抬頭看向腳下這片被刨開的地面,以及遠處那大片植被稀疏、地表發黑的區域!
一個瘋狂而難以置信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他的腦海!
他猛地俯下身,發瘋似的用雙手扒開腳下的黑土,更多的黑色“石頭”暴露出來,一層,又一層!彷彿無窮無盡!
“煤……是煤!全是煤!露天的!!”石敢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近乎野獸般的嘶吼,聲音因極致的激動而完全變調,眼淚和鼻涕瞬間湧了出來,“找到了!我們找到了!將軍!是露天大煤田啊!!!”
這一聲嘶吼,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寂靜的河谷!
所有隊員都愣住了,隨即如同瘋了一般撲上來,用手摸,用鎬刨,用鼻子聞!
“天啊!真的是煤!好厚的煤層!” “露天的!不用挖洞!直接就能刨!” “這麼大一片!這得有多少啊!咱們發財了!黑水縣有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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