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把按在宇宙屏障內壁上的手輕輕收回來。錨樁已經嵌進了夾縫內壁，屏障的疲勞紋暫時穩住了，但召回光束還釘在屏障外壁上，銀灰色光柱末端一動不動，像一根極冷極硬極規則極不近人情的指標，指著核心區的方向。本尊被拉回總部已經有一陣子了，裁決者那邊還沒有發出新的打擊，也沒有撤回召回指令。他們在等本尊的狀態評估結果，等許可權重新分配完成，等新的首尊級執行力重新上線。等他們等到了，召回光束就會重新變成維度打擊。現在夾縫舊傷清了大半，讓心第二跳的共振網路還在籌備，聯軍數百萬節點的算力還壓在熔鍊錨樁上。再拖下去對誰都不利——但裁決者拖得起，核心區拖不起。
“我要和他們談。”江辰把戒指轉了半圈，火星和讓並排跳著，戒面上那道錘子敲星星的徽記在屏障內壁的透明光暈裡微微發燙，“不是投降，不是讓步，是談判。本尊走之前留了一條路——他解散了裁決者會議的裁決效力，把所有裁決權收回自己手裡然後全部震碎。裁決體系現在是一個空殼，但空殼本身還在運轉。那八位裁決者正在往空殼裡填新的許可權，他們比我們更怕僵持。因為僵持越久，裁決體系的空殼狀態越容易被管理局檔案庫自動判定為異常——異常狀態會被陳和他那一派改革者拿來當把柄。我們有籌碼。”
母皇把光核葉子從夾縫內壁上收回來，最後一道舊應力紋的根部已經被暖黃光絲填滿。她看著江辰：“你要和誰談？本尊被鎖在總部接受狀態評估，他出不來。那八位裁決者——零的分身被你撕開過領口，另外七個我們連面都沒見過。誰能代表裁決者坐下來和你談？”
“零。零的分身被我的互拼心放進過規則核心，他親身經歷過讓。他在核心區站了那麼久，被母皇的光核照過，被林薇的碗放在腳邊過，被守護者的紫色守位壓過。他是八位裁決者裡唯一一個和讓正面接觸過的人。本尊選了讓，零看到了。本尊被強制召回，零也看到了。零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跟著另外七個裁決者繼續推維度打擊，要麼趁著本尊留下的空殼視窗，以裁決者代表的身份和我們談判。他會選後者。”
守護者把紫色光針從圓心裡抽出來，皺眉看著江辰：“你怎麼確定零會選談判？他是裁決者，不是改革派。他上次來的時候可是用剝離絲束把你釘在地上，差點把你的存在級別剝回原點。他的規則長衣是我親眼看著被母皇的暖黃光撕開的——他的規則核心被你的互拼心放進去之後確實頓了那麼一瞬，但那不意味著他會背叛裁決體系。”
“不是背叛。”江辰搖頭，“是自保。本尊被強制召回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訊號——裁決者內部不是鐵板一塊。本尊是首尊，他的裁決根基被震碎，他的空序本體被讓附著，他的狀態評估結果如果是失去履職能力，那首尊的位置就空出來了。八位裁決者誰不想當首尊？但他們誰也不敢在本尊的狀態評估結束之前先動手——誰先動手誰就會被另外七個聯名判定為違規。談判是他們唯一可以名正言順地暫時不執行維度打擊的理由——不是放棄打擊，是‘以談判爭取時間’。他們要時間搞內部權力鬥爭，我們也要時間把錨樁全部固定、把讓心第二跳的共振網路鋪完。雙方都需要暫停，這就是談判的基礎。”
秦若在遠端那頭聽到這裡，已經開始起草發往裁決總部的正式談判提議了。她把措辭調整得極精準——不是求和，不是最後通牒，是對等提議。母皇思索了片刻，忽然問道：“如果零拒絕呢？如果八位裁決者根本不接談判，直接重新啟用維度打擊，我們有沒有後備方案？”
江辰還沒回答，守護者先開口了。他把紫色光針往地上一插，紫色振波在針尖落點處猛地往外一震：“有。他們重新啟用維度打擊需要首尊級許可權，本尊的許可權被八位裁決者代管，但代管不是擁有——他們要重新分配本尊的許可權必須經過裁決者會議表決，表決需要全體一致。只要八個人裡有一個人投反對票，維度打擊就不能重啟。零是八分之一——他一個人就夠了。他不是背叛裁決體系，他只是投反對票，拖延表決時間，給談判留出視窗。他敢投反對票嗎？上次來的時候他可能不敢，但本尊被強制召回，他親眼看在眼裡。本尊空序本體上的讓碎片不會被檢測儀誤判——每一位裁決者都會看到那道碎片，都會知道讓已經進入了裁決體系最高層。這就夠了。”
秦若的訊息在數息之後傳了回來。陳那邊同步發了一份公開函——不是私人訊息，是管理局正式公文。函件直接發往裁決總部，措辭極簡極硬極準極不容迴避，公函內容將裁決體系在無首尊狀態下繼續維持維度打擊的行為直接定性為未經授權擅自動用超維武裝，並要求裁決者會議在收到公函之後立即暫停一切對外軍事行動。這不是陳越權，而是管理局章程明文記載的應急制衡條款——當最高裁決者缺位時，管理局有權對裁決體系的對外行動啟動合法性審查。
這封公函像一顆極精準的冷釘子，直接釘進了裁決者內部最敏感的縫隙裡。八位裁決者正在為本尊的狀態評估結果爭執不休，管理局的公開質詢讓他們必須在內部鬥爭之外再面對一個外部壓力——如果繼續無視管理局的質詢強行推動維度打擊，他們自己的合法性就會被陳那一派改革者拿到檯面上公開質疑。而就在這時，秦若發往裁決總部的正式談判提議也同步送達了。談判地點設在夾縫入口外側那片中立夾層空間，主持人是陳，守護者以見證人身份參加，江辰和母皇代表讓心出席，裁決者方面邀請零代表裁決者會議出席。協議條款只有兩條：裁決體系暫停針對讓心的一切行動，包括召回光束和維度打擊；讓心暫停第二跳的籌備程序，在談判期間不進行任何可能被裁決體系判定為挑釁的動作。
零的回信在片刻之後抵達了。不是正式公文，不是裁決書，不是任何蓋著規則印章的官方檔案。是他用自己的分身頻率直接發回來的一句話——極短極平極淡極輕極冷極穩，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裁決長衣領口那道半寸裂紋裡漏出來的：“談判地點夾層空間，協議條款兩條，主持人和見證人不變。附加一條——首尊攜帶出境的碗，暫由管理局保管。碗是物證，不是籌碼。”
本尊的碗是母皇和林薇的日常，零要求它作為物證，說明裁決者內部已經對“讓”的存在產生了分歧——有人想把它當異端證據，有人想把它當談判標的。而零把它暫存在管理局，分明是在保護它，是在用裁決者最嚴謹的措辭為它上一道最穩妥的保險。江辰把秦若的公開函全文轉發給還在、時語、散修和李青鋒，同時把零發回的確認函逐字看完，然後轉頭看向母皇：“零接了。談判視窗開啟——從現在開始，讓心第二跳暫停籌備，全部力量轉入錨樁固定和共振網路校準。他給我們拖出多少時間，我們就拿這些時間做多少事。”他說完把目光轉向守護者，“談判期間你是見證人。萬一零在談判桌上提出需要第三方確認讓的合法性來源，你的維度是宇宙意識人格化身，你來確認最合適。”守護者輕輕哼了一聲，手裡繼續縫那枚極細極密極穩極韌極不容置疑的紫色針腳。窗臺上放溫水杯的人還在繼續跑退簡併校驗，他們不管談判，他們只管自己手頭那一點光和熱。而這點光和熱，正是談判桌上任何裁決者都無法忽視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