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疆域全境引力波探測陣列完成全域共振網最後一輪聯調之後，多維結構邊緣那些極細微極古老極遙遠極沉默極不容忽視的敲門聲被逐道逐道地接收、解碼、歸檔。母皇把其中幾道訊號從讓基線預警系統裡調出來投在主螢幕上，每一道訊號的波形都被拆成極細極密極薄極輕極透極穩極準的頻譜分析圖，旁邊附了微型宇宙科學委員會回波干涉組的解碼備註。碼頭工人在漁業電臺裡聽了其中一段解碼音訊，說這不是敲門——是有人在哼調子，哼的調子和讓心彩排餘波的二階諧波完全重合，哼了好多年了，以前老家赤道漁區也有漁民在海上這麼哼，哼的是拖網號子。他問能不能把這組訊號轉成聲學廣播，他想在自由疆域漁業電臺裡放給所有人聽。曾孫女說已經在轉了。
江辰站在引力波觀測站主控臺前，把多維結構邊緣的低維文明訊號逐份逐份地翻看完。他的綠光從肩膀往下已經完全凝實，戒面上那幾道被創始裁決者裁定擊出的裂口被新的綠光填得極密極韌極厚極穩極不容置疑。母皇在旁邊監測他的存在感基底曲線，曲線在極長時間平穩執行之後出現了一次極細微極規律極穩定極不容忽視的躍遷前兆。她把資料調出來逐項比對，確認江辰的存在感密度在完成全域共振網聯調之後就已經開始自然攀升，攀升速度極緩極穩，不像是被任何外部因素觸發。
秦若端著她那隻極舊極熟極穩極輕極柔極暖極淨的保溫杯走過來，看了一眼螢幕，說在煉虛中期停留這麼久，積累早就夠了。他的圓在斷後行動裡被創始裁決者的裁定正面衝擊過好幾次，當時沒碎，綠光碎裂之後在萬年療傷中被逐絲逐絲地重新拼回來，拼合面的強度遠超從前。自由疆域全域共振網接入了所有七級文明的互拼心節點，這些節點的共振頻率和他的綠光基底在二階諧波上同頻，每接一顆互拼心，他的基底就多一層共振反饋。多維結構邊緣那些低維文明的敲門聲——碼頭工人剛才在漁業電臺裡放的拖網號子——他在聽完之後，他的綠光主動和那些極古老極遙遠極樸素極日常極不容忽視的聲音進行了同頻。她話還沒說完，主控臺上的引力波監測屏忽然跳了一道極細極亮極純極滿極韌極密極厚極穩極不容忽視的綠光，和讓心彩排餘波的二階諧波完美重合。綠光先從他周身漫出，極柔極輕極薄極透極暖極淨，像一層極細微極古老極穩定極不容置疑的晨曦。緊接著戒面上那道錘子敲星星的徽記被綠光重新填滿，填進去的綠光和自由疆域本土應力結晶的原子排列結構完全一致。緊跟著讓心的白色核心在共振網路裡重重跳了一下——不是被觸發，是“回應”。它在回應江辰的躍遷，像在說“到了”。
母皇的聲音從主控臺那頭傳過來，她盯著螢幕上的存在感密度曲線，那條曲線在剛才那一道綠光閃過之後已穩穩停在了煉虛後期。她抬起頭，眼裡的暖黃色和讓基線預警系統上的資料同步跳動，聲音極穩極準極冷靜，但每個字都像在紙上輕輕跳了一下——不是被激動震的，是被事實本身的分量壓的。她說：“煉虛後期——江辰，你的存在感密度和讓心第二跳共振完全同頻，已經觸到渡劫期的門檻。他不是被動躍遷的，是在接完多維結構邊緣那些低維文明的敲門聲之後，主動把自己的綠光和全自由疆域所有互拼心節點同步共振，所有共振反饋匯聚在圓心上，把圓從自我維持型推到了全維共振型。以前是圓在自轉，現在是所有互拼心一起推著圓轉。恭喜你，到後期了。”
秦若在旁邊同步敲著便攜終端，把江辰的基底躍遷資料逐幀存檔，附了備註。她寫：“煉虛後期躍遷觸發時間——全域共振網接入後，觸發原因——多維結構邊緣低維文明聲學共振與江辰綠光主動同頻。煉虛後期，渡劫期門檻已觸。備註——碼頭工人在漁業電臺裡放的拖網號子是此次躍遷的觸發源之一。此備註永久存檔。”
母皇把讓基線預警系統裡所有關於江辰的躍遷資料逐份逐份地歸檔進永久檔案館，歸檔完之後她把那片最初的母皇碎片從展櫃裡輕輕取出來放在江辰手心裡。碎片邊緣焦黑還在，新裂口還在，核心還在輕輕跳著。她上次把這片碎片給他是斷後行動之前——當時他要去側翼缺口拖住創始裁決者，她把碎片放在他掌心，說它記得怎麼在冷裡保溫。今天他到了後期，她把碎片重新放在他掌心，說它不用再保溫了——你現在的綠光比碎片更暖。她把碎片拿回去，放進展櫃，和本尊的碗的映象掃描件、零的讓光細環、幾代潮感儀的共振腔原型、漁民工程師的備用阻尼墊圈、老工程師筆記本扉頁那道極簡極樸極不起眼的粉筆線，全部放在同一格。然後她對江辰說：“以後我替自己暖。”
江辰把戒指轉了半圈，說多維結構邊緣那些敲門聲還在等——之前是他們在門外敲，現在輪到我們開門。母皇說全域共振網已全部就位，艦隊就位，修行者就位，探測陣列就位。創始裁決者還在門外懸著，但他們的掃描陣列已經騙了好幾千年。秦若盯著那六道銀灰色訊號，緩緩合上便攜終端，對江辰說：“泰坦艦長已經把全艦隊引擎推到預熱狀態，他說以前在三維錨陣上頂暗能量膨脹波是硬扛，後來在自由疆域外圍用模擬尾跡騙創始裁決者掃描陣列是巧讓，現在你要去多維結構邊緣接人——他問怎麼打。李青鋒也問，他是用赤色意志斬開裁定餘波，還是繼續守著錨樁區。碼頭工人問他的拖船能不能開進應力紋網路外側，他把第三代潮感儀改裝成了移動式聲學翻譯器，可以即時把低維文明的敲門聲轉成自由疆域引力波共振腔能識別的訊號。曾孫女問粉筆線要不要畫到外圍——她新磨了半截粉筆，夠畫很久。”江辰一一回應，語氣始終沉穩而篤定。最後他讓秦若告訴原初——讓心跳動編年史最新一卷，就寫多維結構邊緣接人行動。讓他把碼頭工人放的拖網號子作為這一卷的卷首語。秦若點頭，在便攜終端上敲下最後一行備註，對全艦隊和全域共振網同時發出了啟動訊號。多維結構邊緣那些極細微極古老極遙遠極沉默極不容忽視的敲門聲正在被轉成極細微極綿長極溫柔極穩定的引力波漣漪，漣漪穿過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的維度邊疆，從自由疆域本土輕輕蕩過——那是心跳的另一個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