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昔日在她以女子之身在軍中,行軍打仗最艱苦時,身邊也有一兩個親兵伺候:
渴了有人遞水,餓了有人熱乾糧,夜裡值哨自有親兵替她多站半個時辰。
哪像如今,連喝口熱水都得自己去灶臺搶。
若不是每月那封繼兄親筆寫的書信,她早撐不下去了。
信裡說“北境苦寒,萬事小心”,說“待你立了戰功,便接你回京城”,字裡行間的牽掛,是她攥在手心的光。
也是憑著這道光,她才沒對著紹副將那張冷冰冰的臉發火。
畢竟是繼兄託付的人,她不能讓繼兄為難。
一行人抵達北境軍營那天,她險些喜極而泣。
腳下的血泡磨破了,走一步疼一步,踉蹌著險些栽倒,還是旁邊一個叫趙三郎的親兵扶了她一把,低聲說了句“小心些”。
她原以為到了軍營,紹副將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多少會顧念她是曾經頂頭主帥,安排她在自己營帳裡當差。
哪怕她只能以親兵的名義近身伺候,男女共處一室雖不妥,卻是權宜之計,想來繼兄也能理解。
誰知自己剛踏入營帳,還沒說上兩句話,營外就鬧了起來。
幾個不知死活計程車兵扯著嗓子喊:
“紹副將以權謀私!把遠房侄子塞進自己營帳,倒讓我們這些老兵擠通鋪!”
聲音大得整個營區都能聽見。
那姓紹的當場就沉了臉:“既然說我以權謀私,那便按規矩來,二狗子,你且去親兵營住,跟大夥兒同吃同住!”
就這樣,她被“發配”到了這間二十人擠著的營房。
起初她還怕被人識破女兒身,夜夜不敢深睡,連脫衣服都得躲在被子裡。
可三個月下來,她跟著士兵們一起幹髒活、搶稀粥,身上的汗臭、泥味混在一起,早已沒了半分女兒家的模樣;
加上身形本就偏瘦,曬黑後更像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少年,倒真沒人起疑。
只是這營房裡的滋味,實在難熬。
二十個大漢擠在一間屋裡,腳臭味、汗臭味、還有人幾天不洗澡的餿味,混在一起能燻得人睜不開眼;
夜裡更熱鬧,打呼聲、磨牙聲、說夢話的聲音此起彼伏,有時還有人起夜,腳步聲在乾草上“沙沙”響。
顧馳霜自己也三個月沒好好洗過澡了,身上的髒臭和旁人沒什麼兩樣,倒也漸漸習慣。
可最讓她氣悶的,是營裡的抱團欺生。
那些老兵油子見她是新人,又是紹副將的遠房侄子,便把最髒最累的活都推給她:
打掃馬棚、清理穢坑、幫夥房劈柴,連餵馬的乾草都得她去後山背。
她不是沒想過尋機會聯絡其餘顧家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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