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安定大半後，福王妃忙與時茜道:“貞瑾啊！你審問過那寧嵐，也算是與她有過接觸，拋開家世、身份。你覺得這個寧嵐人如何？”
時茜想了想，回福王妃道:“表嫂，說實話，貞瑾我覺得這個寧嵐人還可以？是個有主意有擔當的。”
時茜說到這稍作停頓，十幾秒後接著道:“我命身邊的侍女青梧把她帶過來審問，她進來之後，我還什麼也沒說呢，她就已經有認識自己錯誤的覺悟了。”
福王妃不解道:“哦？貞瑾你是怎麼看出來，她有了認識錯誤的覺悟呢？”
時茜道:“她自己先給我跪下了。我雖是郡主，但她不是一般的平民之女，她是知縣之女，官家女眷，見到我這郡主，一般情況是不用行此大禮下跪磕頭的。”
福王妃道:“貞瑾，你這話不錯，但是她一個小小七品官的女兒，見到你這一品郡主，她跪下磕頭，貞瑾你也不是受不起。”
時茜道:“她可跪可不跪。可她選擇跪下，這多少能證明她心虛知道自己錯了。”
福王妃道:“她哪裡是錯那麼簡單，她把我們福王府和貞瑾你的天都給捅破了，讓咱們深陷險境，差點就要萬劫不復了。”
時茜突然笑道:“那表嫂，你還想著讓她嫁給崇寧，給你做兒媳婦。”
福王妃被時茜一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終重重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和無奈：“貞瑾，你當我願意嗎？貞瑾，這事兒日後若鬧出去，京城裡的人家知道寧家那丫頭和崇寧……有了那般糾葛？
若是尋常百姓家，或許還能遮掩一二，或是給些銀錢打發了。可我們是福王府！崇寧是我與米表哥唯一的兒子，是福王世子！他的名聲，比什麼都重要！”
福王妃站起身，在屋內踱了幾步，語氣激動起來：“若不將她娶進門，外人會怎麼說？說我們福王府仗勢欺人，毀了人家姑娘的清白？說崇寧始亂終棄，是個無擔當的紈絝子弟？這些唾沫星子，就能把我們福王府淹死！到時候，崇寧的前程還要不要了？崇寧他還怎麼在國子監立足，怎麼去面對朝中大臣們的指點和聖上的審視？言官會怎麼彈劾崇寧。”
時茜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時茜知道福王妃說的是實情，在這個注重名聲和氣節的時代，女子的名節便是性命，而男子，尤其是像福王世子崇寧這樣身份的男子，名聲同樣重如泰山。
福王妃轉過身，看著時茜，眼神複雜：“我也知道，這寧嵐……她不是個簡單的。能做出這種事，心思定然深沉。我原本屬意的是吏部尚書家的千金，知書達理，家世清白，與我們王府門當戶對，對崇寧的將來也大有裨益。可現在……一切都被這個寧嵐攪亂了！”
福王妃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天色，聲音低沉了許多：“我讓你審她，一來是想知道她到底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為之；二來，也是想看看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說她有主意，有擔當……哼，有主意到敢算計到我們福王府頭上，有擔當到做出這等不知廉恥之事！”
“可事已至此，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福王妃回過頭，苦笑道，“總不能真的把她怎麼樣。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那我們福王府就真的坐實了‘逼死人命’的罪名，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娶她進門，至少對外能堵住悠悠眾口，說我們福王府是負責任的。至於她……”
福王妃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進了我福王府的門，是龍是鳳，都得給我盤著！她一個七品知縣的女兒，能嫁入王府做世子妃，已是天大的造化。我倒要看看，她進了門之後，還能翻出什麼浪來！崇寧那邊……我會慢慢開導他的。”
時茜聽了福王妃這番話，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福王妃的無奈之舉，為了福王府，為了兒子崇寧的名聲，只能捏著鼻子認下這門親事。
只是，那個寧嵐，真的會如表嫂福王妃所想的那般，乖乖“盤著”嗎？時茜總覺得，這個看似柔弱，卻能在關鍵時刻做出驚人之舉的女子，恐怕沒那麼簡單。
“表嫂考慮得周全。”時茜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只是，日後對她，還需多留個心眼。”
福王妃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說得是。貞瑾，這事後面還要繼續麻煩你。真是多虧有你在。否則，福王府如今這種狀況，我與你表哥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經歷了這樁事，福王妃對這位一向聰慧冷靜的表妹時茜，更是多了幾分依賴和信任。
福王妃嘴上這麼與時茜說，其實福王妃心裡想的是另外一回事。福王妃看著那株修剪得整齊的蘭花，眼神幽深，遠非面上那般簡單。
自己的兒子崇寧，是她與王爺唯一的嫡子，是福王府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王爺對她情深意重，府中除了一位早已失寵、安分守己的側妃，再無其他妾室。府裡男丁，除了崇寧，便只有她當年陪嫁丫鬟所生的庶子嘉誠。嘉誠雖是男孩，但出身擺在那裡，永遠也越不過崇寧去。
可誰又知道，這看似風光無限的福王世子，竟藏著一個足以顛覆整個王府的秘密？崇寧……他並非天生的男子氣概不足，而是……而是生下來便有隱疾，男兒身，卻無男兒特徵，無法行人事，更別提綿延子嗣。
剛得知此事時，她幾乎暈厥過去，對此皆束手無策。那段時間，她日夜以淚洗面，生怕這秘密洩露，崇寧不僅世子之位不保，連做人的尊嚴都將蕩然無存。
幸得上天垂憐，機緣巧合之下，王爺找了崑崙老祖。崑崙老祖醫術通神，冒險為崇寧施行了一場匪夷所思的“再造”手術。手術極為成功，崇寧從此得以像正常男子一般生活起居，外人絲毫看不出異樣。可崑崙老祖也明言，崇寧此生無生育可能。
不能有自己的子嗣……這對於一個世襲罔替的王府世子而言，是何等沉重的打擊！她曾無數次在夜裡偷偷垂淚，為兒子的命運悲嘆。也正因如此，她對崇寧的婚事，才更加慎重，甚至可以說是焦慮。
高門貴女？哪家高門願意將嫡女嫁入王府，明知可能無法誕下嫡子，要面臨將來庶子奪嫡、家族榮耀旁落的風險？那些尚書、侍郎家的千金，背後都是盤根錯節的勢力，她們嫁女兒，看重的不僅僅是王府的地位，更是未來的保障和家族的延續。崇寧這樣的情況，想娶真正的高門貴女，難如登天！即便對方一時應允，日後也必生嫌隙，府中永無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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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