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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妃用銀籤子輕輕挑了一塊精緻的芙蓉糕,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後,就著溫熱的雨前龍井嚥了下去,這才看向時茜,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擔憂:“貞瑾妹妹,這讓江家人給宮裡的江太妃去封書信,這事……唉,可不太好辦啊。”
時茜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這才緩緩道來:“表嫂說的是。這江家,可不是尋常勳貴,那是咱們西周真正的清貴人家,根基深厚得很。
如今我朝,能被天下讀書人尊稱為‘大儒’的人物,扳著指頭數數,滿打滿算也就那麼五六位吧?可這江家,就佔了三位!這可是過半還要多些啊!這份底蘊,放眼整個西周,甚至是別國也是無人能及的存在。”
時茜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而且,這江家雖是耕讀世家,規矩森嚴,但其門內的讀書人,卻絕非那種食古不化的迂腐之輩,更不是隻會死讀書、做文章的書呆子。
他們深知經世致用之理,除了著書立說,還經營著不少產業呢。像是遍佈各州府的書齋、頗具名氣的書院,還有那生意興隆的茶館、糧鋪、布莊、田莊等等,涉及民生各個方面,做得有聲有色。
這可就與那些嘴上標榜清高、視錢財如糞土,實則沽名釣譽的偽君子們截然不同了,他們是真正懂得學以致用,也懂得如何讓家族長盛不衰。”
時茜越說越有興致,聲音也微微提高了些:“特別是他們江家的書齋,那更是獨樹一幟。別家的書齋,賣的多是歷代先賢或當代名士的著作,固然也是好書。但江家書齋,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他們江家子弟自己寫的書!而且內容包羅永珍,上到治國安邦的策論、輔政資治的諫言,下到農桑稼穡的技藝、手工百業的竅門,甚至還有遊記、雜談,無不涉獵,真知灼見,頗為實用,在士林中極受推崇。”
“咳……”福王妃輕輕咳嗽了一聲,溫和地打斷了時茜的話頭,“貞瑾妹妹,你這話說得是沒錯,江家確實不凡。只是……咱們是不是把話扯遠了些?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那封書信之事。”
時茜臉上微微一紅,忙不迭點頭笑道:“是我失言了,表嫂莫怪。那咱們就言歸正傳。”時茜正了正神色,繼續道:“表嫂顧慮得是,讓江家人主動給宮裡的江太妃寫封信,疏通關節,這確實不太容易。江家的人,性子都有些清冷孤傲,不輕易捲入這些宮廷紛爭和朝堂是非。”
時茜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帶著幾分自得道:“不過,事情就是這麼巧。我與時下江家那幾位年高德劭的大儒,恰好有些淺薄的交情。有了這層交情在,屆時我從中斡旋一二,再陳明利害,讓江家看在親戚血緣親情的份上,給宮裡的江太妃去封書信,那……可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福王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濃濃的好奇與不解,她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貞瑾妹妹,這可就奇了!你怎麼會與江家那幾位大儒有交情的?要知道,江家那幾位,平日裡就跟半隱居了似的。雖說並未真的躲到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裡去,但也深居簡出,輕易不與外人相見,更別說促膝長談了。便是尋常官員,想見他們一面都難如登天。我記得,便是父皇當年,也曾數次下帖子請他們入宮講學論道,他們都未必賞光,往往是婉言謝絕了。妹妹你……究竟是如何與他們搭上話,還能結下交情的?” 福王妃的語氣中充滿了探究,顯然對此事極感興趣。
時茜聽到這,臉上漾起一抹從容的淺笑,微微傾身,對著福王妃解釋道:“表嫂有所不知,此事說來話長,但其中關節,我已仔細盤算過,並不會引火燒身。”
時茜頓了頓,目光清澈,繼續說道:“您還記得《中華詩集》的事情吧?”
福王妃端莊地點了點頭,眼中帶著一絲瞭然與好奇:“略有耳聞。聽聞這《中華詩集》乃是貞瑾妹妹你在那仙府之中偶得的上古奇書,其中詩詞,皆是驚才絕豔之作。”
時茜頷首,確認道:“不錯。當初我初得此書,便被其中詩詞的意境與風骨深深折服。心想如此瑰寶,若只藏於我一人之手,未免太過可惜。為了能讓天下間所有喜愛詩詞的讀書人,都有機會品讀《中華詩集》裡那些堪稱千古絕句的詩詞,我便動了將其默寫出來,公之於世的念頭。”
“可我萬沒想到,”時茜語氣中帶著一絲啼笑皆非,“我才剛默寫了寥寥數首,不知怎地,竟就驚動了咱們西周文壇的幾位泰山北斗。尤其是江家的那幾位大儒,他們不知從何處得了訊息,尋到我這。”
時茜回憶著當時的情景,嘴角彎起一抹無奈又好笑的弧度:“他們見到我默寫的手稿,連連搖頭,說我的字,實在太醜,用來承載《中華詩集》這般煌煌巨著,簡直是有辱斯文,玷汙了那些珠璣字句。
幾番爭執不下,最後他們商議決定,由我逐篇背誦《中華詩集》的內容,他們幾位老先生則親自執筆,一絲不苟地謄抄、校訂,務必讓這部詩集以最完美的姿態問世。”
“所以啊,”時茜攤攤手,笑道,“因為這件事,我便與江家那幾位德高望重的大儒有了這層不淺的交情。他們對《中華詩集》的珍視,與我不謀而合,只是在‘字’上,他們對我要求嚴苛了些。”
福王妃聽完,若有所思,但隨即眉頭微蹙,露出擔憂之色:“哦,原來如此。不過,貞瑾妹妹,你先前不是與我說,寧嵐退親這件事情,我們福王府和你本人都要儘量避嫌,以免招來父皇的猜忌,給咱們引來殺身之禍嗎。”
福王妃話鋒一轉,點出核心疑慮:“既如此,那你此番聯絡江家那幾位大儒,請他們出面給宮裡的江太妃寫信進言,萬一……我是說萬一,事後父皇追查起來,順藤摸瓜,豈不是很容易就會查到你身上?到時候,你之前的謹慎豈不都白費了?”
時茜聞言,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更顯篤定:“表嫂放心,我既然敢這麼做,自然有我的道理,絕不會讓自己陷入險境。”
時茜伸出一根手指,從容道:“首先,我不會直接去找江家那幾位大儒面談此事。我會透過一個極為特殊且隱秘的渠道,與他們取得聯絡,將我的想法和盤托出。既是特殊渠道,那便是單線聯絡,且中間環節都經過精心佈置,確保萬無一失,絕不會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讓旁人查出來是我在背後推動。”
接著,時茜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閃過一絲慧黠:“這第二嘛,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據我所知,聖上近來唸及江太妃年事已高,身邊卻無至親侍奉,心中頗為不忍。前幾日,聖上已經私下給江家遞過口信,意思是希望江家能挑選幾位品貌端正、聰慧伶俐的族中後輩,送到京城來,也好進宮陪伴江太妃,稍稍慰藉她老人家思親之心,成全她兒孫承歡膝下的一點心願。”
時茜說到這裡,微微一笑:“你想啊,江家本就有此打算,正愁不知如何開口,如何安排才能既合太妃心意,又不拂逆聖意。此時,由江家自己的大儒,以關心族中長輩、為皇家盡孝的名義,向江太妃寫信進言,這豈不是順理成章,天衣無縫?誰又會懷疑到我頭上來呢?這不過是江家內部為了解決自家長輩的思親之苦,同時響應聖上的仁德之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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