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茜環視一週,目光懇切:“在這樣的形勢下,沈綰溪仍然一門心思要與潘梓航完成婚事,恕貞瑾我直言,這並非明智之舉啊。
潘家已是鐵了心要悔婚,甚至不惜用‘義女’之名來撇清關係,態度如此堅決,沈綰溪即便勉強與潘梓航成婚,又能有什麼好日子過?潘梓航的冷遇,潘家父母的輕視,甚至整個潘家族人的指指點點……她這一去,無異於自投羅網,跳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
時茜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一絲沉重,卻又無比堅定:“咱們婦救會成立的初衷,是為了幫助那些身處困境、需要援助的姐妹。既然要幫,就要幫到點子上,就要為她的長遠計,而不是一時的意氣用事。
我們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更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沈綰溪往火坑裡跳,深陷泥潭而不拔啊!所以,貞瑾我才說,不支援她沈綰溪此刻強求這樁婚事,才是真正幫她。”
一番話下來,條理分明,分析透徹,先前還滿臉驚訝的眾人,此刻臉上都露出了沉思的神色。常玉公主也沉默了,顯然時茜的話,讓她開始重新審視這件事。
皇后突然咳嗽了一聲,太后忙道:“皇后你可是有話要說?”
皇后忙道:“回母后,兒媳確實有些話要說。”
太后忙道:“那你就說吧!”
皇后道:“是,母后。”說完,稍作停頓,就繼續道:“首先,兒媳覺得貞瑾(時茜郡主封號貞瑾伯爵)說的那些話有道理。
雖然母后你是太后,兒媳是皇后,所以完全可以下道懿旨,命潘家及潘梓航認下與沈綰溪的婚事,並讓潘梓航娶沈綰溪。
可是,牛不喝水強按頭,也無用啊!”
皇后話音剛落,議事廳內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幾位誥命夫人交換著眼神,紛紛點頭。李夫人率先開口:“皇后娘娘所言極是!這婚姻大事,講究的是兩情相悅,強扭的瓜不甜。潘公子既無意,沈姑娘即便嫁過去,怕也難有好日子過。”王夫人也附和道:“是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明鑑。潘家若存了牴觸之心,這婚後的日子,沈姑娘怕是要受委屈的。”
皇后對她們的反應頗為滿意,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一旁的時茜郡主,語氣帶著幾分溫和,卻又不失考量:“貞瑾啊,你年輕,有銳氣,看問題直接,這是好的。你說的話,道理是不錯,長痛不如短痛。可是,想要讓沈綰溪那孩子改變主意,心甘情願地放棄嫁給潘梓航,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皇后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絲憂慮:“沈綰溪那姑娘,如今怕是鑽牛角尖的時候。她認定了潘家,認定了潘梓航。咱們若是貿然與她說,說咱們不支援她所求,說潘家如何如何,只怕會適得其反,讓她覺得所有人都在逼她,反而更要一條道走到黑。你們想啊,她心裡那股子委屈,憋了這麼久,就指望著這門親事能有個結果,能讓她揚眉吐氣。若是希望破滅,她一個姑娘家,能承受得住嗎?”
太后在一旁靜靜聽著,不住地點頭,臉上也露出了深思之色。待皇后話音稍歇,她便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與憐憫:“皇后說的是這個理。綰溪這孩子,也確實可憐。”她嘆了口氣,目光悠遠,彷彿看到了沈綰溪這些年的不易,“想她一個好好的姑娘家,模樣是百裡挑一的俊,身段也窈窕,才情亦是有的。就因為潘家這檔子事,被這麼不明不白地拖了下來,蹉跎到如今,已是二八年歲,這虛歲算起來,都快奔三了。”
太后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惋惜:“在咱們這京城,女子過了二十尚未婚配,便已是‘老姑娘’,旁人就要說閒話了。何況是將近三十歲?這般年歲,就算是清白人家的好姑娘,想要再尋一門真正門當戶對、知冷知熱的好親事,找到一個稱心如意的好夫婿,那可真是難如登天了。她心裡能不急嗎?能不委屈嗎?換做是誰,怕是也要死纏爛打,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不放了。”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幾位誥命夫人臉上也露出了同情之色。是啊,沈綰溪的處境,確實令人唏噓。太后的話,無疑點出了問題的關鍵——沈綰溪的年紀,讓她幾乎沒有了退路。這不僅僅是一樁婚事,更是她後半生的依靠與希望。
時茜斂衽一禮,沉吟片刻,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緩緩開口:“啟稟太后、皇后娘娘,臣女貞瑾,有話不吐不快,望太后、皇后娘娘恩准。”
太后目光落在時茜身上,見她神色懇切,不似作偽,便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準了。貞瑾,你有何想法,但說無妨。”
時茜眼中閃過一絲感激,恭聲道:“貞瑾謝太后娘娘恩典。”緊接著,時茜話鋒微微一轉,目光掃過在座的各位誥命夫人,緩緩道:“貞瑾斗膽以為,今日之事,關乎沈姑娘一生幸福,實不宜倉促定論。依貞瑾淺見,各位夫人不妨先歸府中,將此事——當然,是隱去沈綰溪姑娘的真實姓名,另取一個代稱——與家中的男子們細細商議一番。聽聽他們作為男子,是如何看待此事的?他們是否支援這位‘沈姑娘’在這件事中的觀點與想法?他們又能否真正理解這位‘沈姑娘’心中深藏的委屈與不甘?”
時茜停頓了一下,讓眾人有時間消化她的話,才繼續道:“若府中男子們,大多能理解這位‘沈姑娘’的委屈,亦支援她的想法與立場,屆時,貞瑾願與各位夫人一同叩請太后、皇后娘娘,為沈綰溪姑娘與潘梓航賜下婚書懿旨,成全沈綰溪。不知各位夫人,以為貞瑾此提議如何?”
李夫人等幾位素來與沈家交好,或對沈綰溪抱有同情的誥命夫人聞言,眼中皆是一亮,忙不迭地附和道:“郡主此計甚妙!我等附議!便依貞瑾伯爵所言,今日暫且不做決斷,我等先回府與夫君、兒子們商議,再做定奪不遲。”
時茜對她們點了點頭,又轉向太后與皇后,語氣恭敬卻不失主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貞瑾還有一想法。若屆時商議妥當,有些話,我等若不好直接對沈綰溪姑娘言明,恐她一時難以接受,或有諸多顧慮。那咱們不妨換個迂迴的法子,讓她自己體會,自己明白。”
常玉公主本就心繫沈綰溪,聞言好奇心起,忙追問:“貞瑾,你這鬼靈精,又有什麼好主意?快說來聽聽,如何換個辦法告訴沈綰溪?”
時茜唇邊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帶著幾分狡黠與瞭然,緩緩道:“這有何難?屆時,咱們只需陪著沈綰溪,玩一場‘重啟人生陣法遊戲’便是。”時茜特意將“重啟人生陣法遊戲”幾個字咬得稍重,引人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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