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和羊的關係變化,從本質上講,其實……也差不多?”
渡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往事。
“狼群剛開始琢磨怎麼抓那些從羊圈裡跑出來的傢伙時,應該挺頭疼的吧?”
“那些羊又強大又危險,隨隨便便尥個蹶子,就能要了狼的命。”
“狼群遇見了都得心驚膽戰地俯首稱臣,更別提真的下手去抓了。”
“剛開始的時候,經驗豐富的老狼們當然不會由著那些年輕氣盛的小崽子胡來,去幹這種不要命又褻瀆的蠢事。”
“可是時間久了,隨著一代新狼換舊狼,雙方接觸的次數多了,慢慢地……狼群也就摸出規律來了。”
“羊再厲害,那也是活物;是活物,就有弱點;有弱點,就能被拿捏——這個道理,說白了其實也沒什麼稀奇的。”
“那隻可憐巴巴的小羊,大概就是這麼著,稀裡糊塗地被關進了堅固的籠子裡,成了狼群難得的研究素材。”
渡說到這裡,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聽起來也算得上溫和,可不知怎的,卻莫名其妙地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後背升起一陣涼意,像是在面對著一頭吃飽後、慢條斯理地舔著爪子上血跡的狼。
“再後來嘛,該研究的都研究透了,繼續留著它關在籠子裡還能有什麼用?”
“又不能指望它哪天突然開竅,恭恭敬敬地抬起蹄子朝籠子外頭一指,字正腔圓地開口‘Sir, this way’,然後就熱情地領著那群飢腸轆轆的狼大搖大擺地往羊圈裡闖。”
“畢竟那地方,狼進不去就是進不去。”渡攤開雙手,聳了聳肩。
“不止如此,那隻被囚禁的羊偶爾還會發瘋,在籠子裡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順口把那些不知死活伸過來試探的狼爪子狠狠咬斷,吧唧吧唧地嚼著,嚼得滿嘴是血,剩幾根白森森的碎骨頭也捨不得往外吐。”
“研究透了,玩膩了,留著也是白佔地方,扔了又怪可惜的,說不定還是什麼有害垃圾——”
渡歪了歪腦袋,那對尖耳朵跟著晃了晃。
“那就索性廢物利用一下唄。”
“拿去當誘餌,看看能不能釣出點比它更有意思的東西來。”
“再說了,折騰那隻羊的過程本身,對狼群來說說不定也是一大樂子呢?”
“你們想想看——”
那若有若無的視線,透過詭異的面具,緩緩掃過會議桌前每一張臉。
渡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點若有若無的詭異笑意,像是在興致勃勃地和自己的好朋友們分享什麼絕妙的趣事。
“親眼看著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羊,如今就這麼在自己的地盤上淪為了階下囚。”
“無助地掙扎,崩潰地發瘋,在狹小的籠子裡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也逃不出去。”
“最後……甚至還被它原本最信賴的牧羊人派遣來的牧羊犬,當著其他小動物的面,毫不留情地——”
渡頓了頓,抬起手,又在自己的脖頸前比劃了那個橫切的手勢。
“‘咔嚓’一聲,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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