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縫
林小雨發現浴室牆壁上的裂縫時,以為只是裝修質量問題。
那是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從花灑正上方的瓷磚開始,蜿蜒向下,消失在牆角。她用手指摸了摸,縫隙很深,像被利刃切開的傷口。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與周圍溫暖的瓷磚截然不同。
她沒放在心上。這棟老房子的水電系統本就令人頭疼,房東說過年前會找人修補。
但第二天晚上洗澡時,她聞到一股奇怪的氣味。
是水汽的味道——夾雜著消毒水、洗潔精,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沐浴露的甜香。問題在於,林小雨用的是無香型皂液。她關掉花灑,屏息聆聽。水珠從髮梢滴落的聲音之外,還有另一種聲音:極其細微的,從牆壁內部傳來的水流聲。
她將耳朵貼近那道裂縫。
另一頭有人在洗澡。
林小雨猛地後退,後腦勺撞上玻璃門。不可能。樓上樓下她都認識——樓上是獨居的老太太,八十多歲,用浴缸;樓下是一家三口,小孩才五歲,每晚八點準時睡覺。現在是深夜十一點三十七分。
她裹緊浴巾跑回臥室,心臟擂鼓般撞擊胸腔。手機搜尋“牆壁傳聲”結果全是水管共振、牆體傳音之類的物理現象。她點開業主群,猶豫片刻,發了一條:“有沒有人今晚洗澡?我家浴室好像能聽到樓上的水聲。”
回覆來得很快。
401:“我家沒人洗澡啊,孩子早睡了。”
201:“我剛洗過,不過應該是十點前的事了。你聽錯了吧?”
101:“林小姐是不是太累了?早點休息。”
只有一個人沒回。302,也就是她樓上那戶。302住著一個年輕男人,她見過兩次,戴著黑框眼鏡,總穿灰色衛衣,從不主動打招呼。群成員列表裡,他的頭像灰著,最後發言時間是去年十二月。
林小雨鼓起勇氣點進他的朋友圈。封面是漆黑的房間,頭像是一團模糊的白色輪廓。最新一條動態釋出於三天前:“天花板又開始滲水了。這次是紅色的。”
她愣住,反覆看了三遍,血液一點點變冷。他們這棟樓,她住202,302的天花板正對著402。而402是空的。去年冬天402的住戶搬走後,再沒人住進去。
第二天一早,林小雨敲響了302的門。
沒人應。她又敲了五下,貼著門板聽。門內傳來腳步聲,極輕,躡手躡腳。她退後半步,聲音發顫:“你好,我是樓下的住戶,想問一下你昨晚有沒有聽到……”
門開了一條縫。
黑框眼鏡從門縫裡露出來,那隻眼睛佈滿血絲,瞳孔異常地大。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像砂紙擦過玻璃:“你也聽到了?”
“聽到什麼?”
“牆壁裡的水聲。”他嚥了口唾沫,“每天夜裡都會響。洗澡的聲音,還有人唱歌。”他頓了頓,“有時候,我覺得那聲音越來越近了。上週它在三樓和西樓之間。前天,它在三樓。昨晚……”
林小雨的指甲掐進掌心。昨晚她貼著202的浴室的牆聽到水聲時,那聲音就在她的牆裡。在她的瓷磚後面,隔著一層薄薄的灰泥。
“你進來。”302的男人突然把門拉大。林小雨看見他的客廳裡堆滿了工具——電鑽、錘子、撬棍,還有一臺工業用的熱成像儀。
“我找了人來檢測,”他指著熱成像螢幕,“你看。”
螢幕上,302和202之間的樓板截面清晰可見。管道、鋼筋、隔熱層……然後在202浴室正上方的位置,熱成像顯示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蜷縮著的,靜止的,像胎兒一樣埋在水泥與瓷磚之間。
“那是……”林小雨的聲音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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