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石沉悶的摩擦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石粉簌簌落下,混合著空氣中並未散去的潮溼雨氣。厚重的石門緩緩升起半截,僅僅夠一人彎腰透過的高度。
沈觀瀾沒有完全開啟石門。他一隻手猶如鐵鉗般扣在花淺淺纖細的脖頸上,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另一隻手提著那口沾了宋清音血跡的長劍,拖著花淺淺一步步向外挪動。
花淺淺的鞋子在剛才的掙扎中掉了一隻,白色的羅襪踩在滿是碎石和泥濘的地上,很快便染成了黑灰。她雙手本能地扒著沈觀瀾那隻如同鐵鑄的手臂,指甲摳得翻起,卻無法撼動對方分毫。氣管被擠壓到極致,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榨乾,眼前陣陣發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碎風箱聲。
這一刻,在這個曾經疼愛她的長輩手中,她第一次真切地嗅到了死亡那一股帶著腥甜和腐朽的味道。
門外,火把連成一片,將這一方天地照得如同白晝。
夜無咎一身玄色錦袍站在最前方,身後是幽冥血殿的四位護法長老和數百名精銳弟子。火光在他眼底跳躍,卻暖不了那一雙結了冰的眸子。
“沈宗主,真是好手段。”
夜無咎的視線在觸及花淺淺那張因窒息而漲成紫紅色的臉時,瞳孔驟然收縮。他袖中的拳頭握緊,指甲刺破掌心,面上卻強行維持著那副漫不經心的森冷,“還真讓你拿到了。”
沈觀瀾停在石門下,半個身子隱沒在陰影裡,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老眼和手中用來擋箭的花淺淺。
“夜少主過獎。”沈觀瀾聲音嘶啞,帶著一絲剛經過激戰後的喘息,但中氣依然十足,“這還要多虧了你這紅顏知己,否則老夫又怎能如此輕易地拿到東西?”
這番話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夜無咎臉上,更像是紮在花淺淺已經千瘡百孔的心上。
夜無咎盯著沈觀瀾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在此之前,他們只是書信往來,透過暗樁傳遞訊息。他一直以為這位隱藏在浣花劍派的內應只是個貪圖權勢的長老,卻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那天闕劍宗的一宗之主。
這一份隱忍和心機,確實令人膽寒。
“既然東西到手了,按照先前的約定,劍典你我一人一半。”夜無咎往前邁了半步,靴底碾碎一塊枯枝,發出脆響,“看沈宗主這架勢,是要過河拆橋?”
空氣中的弦繃得很緊。
周圍的幽冥血殿弟子手早已按在刀柄上,只要少主一聲令下,即便對方是宗師高手,也要被亂刀分屍。
沈觀瀾冷笑一聲,扣住花淺淺脖頸的手微微收緊,引得少女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一人一半?”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眼神輕蔑地掃過周圍那群魔教徒,“夜無咎,你未免太天真了。這劍典本就是我正道之物,豈能落入你們這些邪魔外道手中?”
“你想獨吞。”夜無咎聲音沉了下來,原本俊美的五官因極度的壓抑而顯得有些扭曲,“如今浣花已滅,你拿了半部劍典,再加上天闕劍宗原有的那一半,這天下怕是再無人能制衡你了。若真讓你練成神功,下一個要滅的,恐怕就是我幽冥血殿吧?”
這話一齣,站在夜無咎身後的四位長老面色齊齊一變,身上的殺氣再也掩飾不住。
江湖規矩,斬草除根。沈觀瀾今日若是活著離開,來日必成大患。
其實這一點,沈觀瀾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本就沒打算放過夜無咎。
當初為了取信於魔教,雙方往來的密信上都蓋有他的私印。那是鐵證。一旦夜無咎將這些信件公之於眾,他沈觀瀾勾結魔教、殘害同門的醜事就會天下皆知。到時候,就算他神功大成,也會成為過街老鼠,再也無法在正道立足。
他要的不僅僅是武功天下第一,還要那流芳百世的清譽。
所以,這裡的人,都得死。
但不是現在。
沈觀瀾目光掃過四周。對方人多勢眾,且那四個老傢伙呼吸綿長,顯然內力不弱。他雖然還有戰力,但在劍冢內與宋清音一戰耗費了不少真氣,此時硬拼,未必有全勝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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