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膜對極端聲音的反應已經麻木了。
但這個聲音不在任何極端的頻率上。
它在中間,在人類說話最自然的那個頻段,在每一個海軍士兵從訓練營時代就每天都會聽到的那個頻段。
就像你在異國他鄉的街頭聽到一句帶著家鄉口音的話,街上的車聲比那句話響十倍,但你的耳朵會自動把所有噪音都過濾掉,只留下那一句。
要塞B區入口的沙袋掩體後面,那個蹲著的年輕人猛地抬起頭。
他握著刀的手指還沒停止發抖,但他抬起頭了。
醫療區里正在幫重傷員止血的一個女醫護兵停下了手上的繃帶,她的手指上全是血,她聽了幾秒,然後繼續包紮,但動作變快了。
鶴中將站在指揮台上,她的手杖第一次停止了移動,就釘在那個位置上,杖尖點著的那塊石板裂縫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一道新的分支。
她沒有回頭去看聲音的來源。
她不需要回頭,她知道那個聲音是誰的。
她的嘴唇抿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眼角那圈極細極細的紅線終於撐不住了,在眼角處溢位了一點極細微的溼痕,但她眨眼的速度太快,連站在她旁邊的副官都沒有看到。
“洗洗果實...淨域。”
鶴中將從高臺的廢墟上走了下來。
那高臺原本是港口區的瞭望哨,被巴雷特一拳砸塌了半邊,剩下的半邊搖搖欲墜,幾根鋼筋從斷裂的水泥板裡戳出來,像一具巨獸的骸骨殘骸。
鶴就是從那堆廢墟頂端沿著碎石坡一步步走下來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鞋底碾過碎玻璃和彈片,發出咯吱咯吱的細響。
她脫掉了那件中將大衣。
白色的正義披風被她疊得整整齊齊,擱在廢墟旁一塊還算完整的石臺上,上面壓了半塊磚頭免得被風吹跑。
袖子捲到手肘以上,露出兩條枯瘦但筋骨分明的小臂。
那皮膚上爬滿了老年斑和舊傷疤,但肌肉線條仍然清晰,像老樹的根鬚緊緊箍在骨頭上。
她的手杖已經不知道丟在哪裡了,也許是被爆炸的氣浪掀飛了,也許是她在某個拐角隨手扔掉的。
取而代之的是從掌心擴散開來的、一圈一圈向外盪漾的半透明光暈。
那是洗洗果實的力量。
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淨化”。
光暈掃過廢墟時,碎石縫裡還在燃燒的火苗無聲無息地熄滅了,連煙都沒來得及冒一縷。
被神國方面某種沙沙果實能力腐蝕成流沙狀的地面,在光暈掠過之後重新凝固成普通的沙土,顏色從病態的灰綠色變回了正常的黃褐色。
幾個正往前衝的神國士兵被光暈掃過身體,腳步齊齊頓住,低頭看自己的手。
沒有受傷,沒有任何痛感,但他們身上附著的一切附加狀態都消失了。
螳螂能力者站在廣場東側的一堆殘垣上,兩隻鐮刀狀的前臂原本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武裝色霸氣,黑得像淬過火的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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