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鐮刀,刀刃上最後一點霸氣化成一縷黑煙飄散,露出了底下原本的綠色幾丁質外殼,在陽光下反射出脆弱的、甲蟲殼般的光澤。
他愣住了,下意識活動了一下鐮刀關節,咔嗒咔嗒的響聲裡透著一種突然被剝掉鎧甲的慌張:“這...這是什麼?”
鋼鐵壯漢體表的武裝色覆蓋被削弱到幾乎透明,能看見他原本的膚色從黑色底下透出來,像一塊被砂紙打磨過的舊鐵板。
他握了握拳頭,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種不確定,像是一個習慣了負重的人突然卸掉了所有配重,反而找不到身體的平衡點。
這不是霸氣對抗。
鶴甚至沒有放出自己的霸氣。
她用的只是果實能力最純粹的本源。
把一切不屬於事物本體的附著物“洗”掉。
霸氣也好,火焰也好,沙化也好,都是附加上去的東西。
洗掉它們,剩下的就是最原始、最乾淨的狀態。
就像四十年前她在這座島上給新兵洗軍服時一樣,洗掉泥巴,洗掉血跡,洗掉火藥殘留,晾乾之後還是一件乾乾淨淨的白襯衫。
鶴站在廣場正中央的廢墟平地上,四周是燃燒的火焰、翻滾的濃煙和此起彼伏的喊殺聲。
但那些火焰在靠近她腳邊三尺處自動熄滅,濃煙在她頭頂打了個旋就散開了,像是連硝煙都不敢沾她的衣角。
她抬起頭,掃視了一圈面前的神國陣列,又掃了一眼身後那些愣在原地的海軍士兵。
然後開口了。
“老身在這座島上待了四十年。”
鶴的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像是在說“明天可能有雨記得收衣服”。
但在這片戰火喧囂中,她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像是有人在每個人的耳膜內側放了一個小小的揚聲器。
“看著一代又一代的新兵走進來,又看著一代又一代的老兵走出去。”
她抬手輕輕拂去袖口上沾的一粒灰塵,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廚房裡撣掉圍裙上的麵粉。
“有的死在海上了,連屍體都撈不回來,老身只能給他們疊一件沒穿過的新軍服,放進棺材裡當個念想。
有的死在這片廣場上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石板地面。
那些石板被岩漿燒出了裂紋,被炮彈炸出了坑洞,被血水浸透了縫隙。
她腳邊三步遠的地方就有一片暗紅色的痕跡,邊緣已經被燒焦了,分不清是哪個年代的,也許是今天早上的,也許是二十年前的,洗洗果實也洗不掉了。
“老身給他們洗過軍服,也給他們洗過裹屍布。
今天...”她抬起雙手,掌心朝上,那兩團半透明的光暈猛地擴散開來,像兩盞在水中點亮的燈籠,光芒覆蓋了整個廣場,“...就讓老身最後再給這座島洗一次地。”
話音落下,光暈如潮水般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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