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塵散去之後，螳螂能力者半跪在地上，兩隻鐮刀還在發抖。
不是他本人在抖，而是鐮刀自身因為承受了過大的衝擊力在自主震顫，像被重錘敲過的音叉一樣嗡嗡作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鐮刀上的裂紋，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正大步朝自己走來的圍裙大媽，複眼裡倒映出剁骨刀上沾著的蒜末在陽光下反光，腦子裡一片混亂。
“你...你是什麼人？海軍的新型號和平主義者？”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常識崩塌後的茫然。
大媽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她把剁骨刀換到左手，右手抄起鑄鐵鍋，鍋底對準另一個方向正在凝聚沙塵的沙沙能力者，像拍蒼蠅一樣掄了過去。
鑄鐵鍋砸在沙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沙子四濺，沙沙能力者連退三步，凝聚到一半的沙矛直接散成了一盤散沙。
“新型號？”大媽嗤了一聲，嗓門大到連遠處高臺上的戰國都聽見了，“老孃叫瑪莎！本部食堂炊事班班長！在這座島上做了四十年飯！你們這群小王八蛋...知道四十年能剁多少根骨頭嗎？！”
她身後的副廚終於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那面“本部食堂”的桌布旗歪歪扭扭地插在他背後的圍裙帶子裡。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補了一句：“報告班長，去年年終統計的時候大概是...大概是三百七十萬根...不算魚刺...”
“聽到沒有！”大媽一刀指向螳螂能力者，刀刃上的反光在後者臉上晃了一下，“三百七十萬根！你這兩根鐮刀，也就夠老孃剁一個上午的量！”
後廚隊伍裡的其他人這時候也衝上來了。
一個胖墩墩的蒸籠師傅雙手各拎著一個蒸屜當雙錘使，蒸屜裡還有半籠沒蒸熟的包子，他掄起來砸人的時候包子滿天飛，有兩個砸在了一個神國士兵的臉上，那個士兵愣了一下，然後驚恐地發現自己臉上的包子餡居然是滾燙的鮮肉餡。
一個瘦小的洗菜工蹲在地上，把一桶淘米水潑了出去，潑完之後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把彈弓，裝上幹辣椒對準敵人的眼睛就射。
還有一個專門負責切生魚片的老頭，捏著一把柳刃刀，出手速度快得幾乎看不見刀鋒，只聽見嗤嗤嗤幾聲，一個神國戰鬥員的鞋帶、腰帶、揹包帶同時斷開，褲子當場掉了。
廣場上的氣氛忽然變得荒誕起來。
一邊是巴雷特岩漿沖天、凱多龍息裂地的超規格戰鬥，另一邊是一群穿著白圍裙的炊事員掄著鍋碗瓢盆跟神國能力者打成了一團。
但詭異的是，後者的戰果居然不差。
因為鶴的洗洗果實把戰場拉回了最原始的身體對抗層面，而在“沒有能力加持的純粹肉搏”這個領域裡，這群在後廚剁了四十年骨頭、顛了四十年鐵鍋、扛了四十年麵粉袋的人，還真沒怕過誰。
高臺上，鶴中將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是笑，但她眼角那些四十年的溝壑確實比剛才鬆動了一點點。
她轉過身，重新面對廣場主戰場，掌心的光暈再次亮起。
這一次的光比剛才更柔和，不再是鋪天蓋地的潮水，而是一束一束精準射出的光帶，像探照燈一樣逐一掃過戰場上那些被能力侵蝕最嚴重的區域。
“瑪莎。”她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穿透了所有嘈雜。
正掄著鐵鍋追著螳螂能力者滿場跑的大媽腳步一頓，耳朵動了動，像一隻被叫到名字的巨型犬。
“別把人打死了。”鶴說，“打死了中午沒人做飯。”
瑪莎把剁骨刀往地上一插，刀刃沒入石板三寸，雙手叉腰，仰頭朝高臺方向吼了回去：“知道了鶴姐！老規矩...留一口氣，扔禁閉室，餓三天就老實了！”
她的嗓門在廣場上空迴盪，跟在鶴中將那輕描淡寫的語氣後面，形成了某種奇妙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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