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土回頭看了看龍脊山的方向,黑漆漆的像頭臥著的獸。“走,去看看。”
有些坑,摔過才知道疼。有些漏,撿過才知道險。但這路啊,還得接著走,畢竟天亮了,總有新的石頭在等著,新的故事也在等著。
只是這次,念土摸了摸兜裡的紅繩結——那焦黑的繩結不知何時裂開道縫,裡面露出點白,像是塊玉,又像是別的什麼。他沒細看,揣著它,繼續往前走。路還長,誰知道下一塊石頭裡,藏著的是玉,還是命呢?
往新疆去的火車搖搖晃晃,念土靠在窗邊,手裡捏著那焦黑的紅繩結。繩結裂口裡的白越來越明顯,藉著窗外掠過的月光瞅,竟像塊羊脂玉的邊角料,潤得能滴出水。
“你說這繩結裡藏的是不是真玉?”沈平海湊過來,哈喇子差點滴到繩結上,“要是羊脂玉,咱可發了。”
念土把繩結揣回兜裡:“別瞎想,當年我師父送這繩結時,就說裡面裹著塊‘念想’,值不值錢另說,保命倒是真的——上次在龍脊山,若不是它擋著那腐蝕性液體,我這手早廢了。”
正說著,過道對面突然有人搭話,是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文質彬彬的,手裡捧著本《古玉考》:“兩位也對玉石感興趣?”
念土瞥了眼他的書,封皮都翻卷了,看著像真研究這個的,便點點頭:“隨便玩玩。”
“我叫陳景明,做玉石生意的,”男人推了推眼鏡,笑起來眼角有細紋,“聽說和田那邊出了塊極品羊脂玉,正打算去瞧瞧。聽兩位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山東來的,瞎轉悠。”沈平海沒說實話——吃了周啟山和趙立南的虧,現在見著陌生人就犯怵。
陳景明也不在意,自顧自說起來:“羊脂玉講究‘白如截肪’,現在市面上假貨多,有的用阿富汗玉冒充,看著白,實則發悶,沒那股潤勁兒。我前陣子在蘇州見著塊,老闆說是清代的,結果一測密度,比真玉輕了兩克,典型的俄料仿的。”
念土心裡一動——這人懂行啊,連俄料和和田玉的密度差都門清。他剛想搭話,陳景明突然話鋒一轉:“聽說龍脊山那邊出事了?說是有人在礦洞裡發現毒玉,還死了人?”
沈平海手裡的瓜子“啪嗒”掉在地上,念土不動聲色地按住他的手,衝陳景明笑:“聽當地人說過一嘴,具體不清楚,咱膽小,不敢往那地方湊。”
陳景明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車廂頂的燈光,看不清眼神:“也是,那地方邪乎得很。不過話說回來,真正的好玉都帶著點‘氣’,毒玉除外——那玩意兒是地底下的怨氣裹著石頭長出來的,碰不得。”
這話聽得沈平海後脖子發涼,念土卻捕捉到個細節——陳景明說“毒玉是怨氣裹著石頭長出來的”,這話和周啟山當初嘟囔的“玉窟裡的東西沾著血”莫名對上了。
火車到站時天剛矇矇亮,陳景明說自己在當地有朋友,非要請他們吃早飯。念土本想拒絕,卻被他一句“我那朋友手裡有塊老坑和田玉,正想找人掌眼”勾住了——他確實想找懂行的問問紅繩結裡的玉。
飯館是家蒼蠅館子,羊肉湯熬得雪白。陳景明的朋友還沒來,他卻從包裡掏出塊石頭,灰撲撲的,遞給念土:“你給瞧瞧,這是我前幾天收的,說是和田山料。”
念土接過來一掂,密度夠,再用指甲颳了刮表皮,露出的肉泛著暖白,確實像和田玉。他剛想說“不錯”,指尖突然觸到個小坑,坑裡嵌著點黑,不是雜質,倒像是……人為粘上去的漆。
“陳老闆這石頭,是從‘老馬家’收的吧?”念土把石頭推回去,“他家專做這種‘二上皮’的料子——把山料染成籽料的色,再故意留個小坑,讓人以為是天然的。”
陳景明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了:“念兄弟好眼力!實不相瞞,這是我故意拿來試你的。不瞞你說,我那朋友手裡的羊脂玉,來路有點特殊,正需要你這樣的高人掌眼。”
念土心裡的警鈴響了——哪有剛見面就拿假石頭試人的?這人怕是沒表面看著那麼簡單。
正琢磨著,陳景明的朋友來了,是個絡腮鬍漢子,叫馬彪,說話嗓門像打雷:“陳哥,你可算到了!那玉我給你藏好了,昨兒個還有人出八百萬要買,我沒賣!”
“不急著談錢,”陳景明指了指念土,“先讓這位念兄弟看看。”
馬彪打量念土的眼神帶著懷疑,像在看騙子:“他行嗎?前兒個來個專家,拿著放大鏡瞅了半天,說我這是青海料,氣得我差點揍他。”
“是不是青海料,看結構就知道,”念土淡淡道,“青海料裡多水線,像麵條似的,藏不住;真正的和田羊脂玉,結構細得像米湯,打燈都難看出顆粒感。”
馬彪眼睛一亮,拉著他們就往村西頭走:“走!給你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