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在王錚身後緩緩合攏,像一道無聲的門。
他抱著洛雨走在灰白色的水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腳下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消失在霧裡。左肋的傷還在疼,呼吸的時候能感覺到斷骨在摩擦,但他沒有停下來處理。他怕一停下來,就再也邁不動步了。
洛雨在他懷裡沉睡著,呼吸比之前平穩了許多。聚靈陣的靈石留在那座石臺上了,但丹藥的藥力還在起作用,她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灰白——至少不再是那種死人的白。王錚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好的夢。他把她往上抱了抱,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霧漸漸淡了。
水面的顏色從灰白變回了淡藍,水底開始出現沙石和水草。那些暗紅色的水草還在,在水的深處輕輕擺動,像無數根細小的手指。王錚繞開了它們。他不想再和秘境裡的任何東西打交道。
又走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塊礁石。不大,方圓兩三丈,高出水面不到半人。礁石上光禿禿的,沒有苔蘚,沒有水草,乾淨得不像是秘境裡的東西。王錚猶豫了一下,把洛雨放下來,靠在一塊稍微平整的地方。然後他一屁股坐在旁邊,大口大口地喘氣。
靈力幾乎見底了。他內視了一下丹田,稀薄的靈力像一層淺水,堪堪蓋住丹田底部。雷霆元神黯淡無光,九色雷光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光點,在識海中微弱地跳動著。噬魂元神倒是還好——它本來就是靠吞噬負面能量維生的,在這座到處是怨念和魔氣的秘境裡,反而吃得飽。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幾塊靈石,握在手裡開始吸收。靈力的恢復很慢,像乾涸的河床在等一場雨。但他不急。那東西沒有追來。曲堯最後那個動作,不只是讓他走,也是在用自己的身體把那個東西困在原地。
王錚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安靜不下來。曲堯的臉,曲堯的聲音,曲堯說的那些話——“你也挺好的。”她最後說的是“活著”。不是“替我報仇”,不是“回來救我”,就是“活著”。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要求。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靈石換了一塊新的。
就在這時,識海深處動了一下。
不是靈力波動,不是神識震顫,而是一種更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東西。像一根弦被人輕輕撥動,在空曠的大廳裡發出極低極低的嗡鳴。王錚的身體僵了一瞬。
那是小白。
噬魂帝蟲小白,在中州決戰中本源耗盡,化卵沉睡。那枚繭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他識海深處,被噬魂元神包裹著,像一顆沉在深水裡的石頭。兩百多天過去了,繭沒有任何動靜。王錚有時候會內視去看它,那層薄薄的繭殼上幽光微弱,蜷縮在裡面的小東西輪廓模糊,像是在一個很長很長的夢裡沒有醒來。
但現在,它動了。
王錚屏住呼吸,將意識沉入識海。
識海深處,噬魂元神凝聚成的那團紫黑色光芒中央,那枚拳頭大小的繭靜靜地懸浮著。繭殼上那些細密的紋路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幽光也亮了一點——不是那種刺目的亮,而是一種溫熱的、帶著脈動的暖意,像心跳。
繭在呼吸。
王錚盯著那枚繭,一動不動。他能感受到裡面那個小東西的氣息——很弱,像剛發芽的種子在頂開頭頂的泥土。但它確實在動。不是甦醒,更像是在做一個激烈的夢。繭殼微微震顫,裡面的小東西翻了個身,觸角頂在繭殼內壁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凸起。
王錚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然後他感受到了一股模糊的、斷斷續續的資訊。不是語言,不是神識傳音,而是透過噬魂元神的靈魂聯絡傳來的、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才能聽到的聲音。
很亂。像是在說夢話。碎片一樣的畫面和資訊混雜在一起,有的能看懂,有的完全不知所云。
但有一段資訊,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蟲……身體裡有蟲……”
王錚的瞳孔猛地收縮。
曲堯身體裡有蟲。
不是那個灰白色的魔頭,不是秘境裡那些觸手——是一隻蟲。一隻寄生在曲堯體內的蟲。那個灰白色的東西、那些觸手、那些被吞噬的記憶和情感——都是那隻蟲在作祟。不是曲堯被魔頭附身,是曲堯被一隻蟲控制了。就像他控制靈蟲一樣,只是反過來。
小白的資訊還在斷斷續續地傳過來。王錚努力拼湊著那些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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