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蟲仙:從廢靈根到萬蠱之主》第1519章 蟲道深處(1)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2個月前

最右邊的岔路在王錚踏入第三百步的時候,徹底變了模樣。砂岩洞壁上的雲母片從嵌在岩石表面變成了長在岩石裡面,像無數只半透明的銀色眼睛被封在暗紅色的岩層中,眼瞼是砂岩的紋理,瞳孔是雲母的反光。銀紅色的光暈不再是從雲母片中漫射出來的,是從雲母片內部透出來的,每一片雲母都在自己發光,光的節奏和蟲道深處那聲心跳的頻率一模一樣。

咚。咚。咚。

王錚側著身子穿過一段極窄的隘口。砂岩在這裡被擠壓成了一道斜向的裂縫,裂縫的寬度剛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胸口的衣料擦著前面的洞壁,後背的衣料擦著後面的洞壁。雲母片在兩側的巖壁中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像兩排嵌在肉裡的牙齒。銀紅色的光從兩側同時照過來,將他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隘口的盡頭是一個極小的溶洞。溶洞不大,方圓不過五丈,洞頂極低,低到王錚站直的時候髮髻擦到了洞頂垂下來的石鐘乳。石鐘乳是砂岩質的,表面佈滿了細密的氣孔,氣孔中填滿了雲母碎屑。銀紅色的光從氣孔中漏出來,在溶洞裡形成一片極淡的紅色霧光。

王錚在溶洞中央站定。三百步的距離,洞天裡靈蟲們的感知已經被壓制到了正常的三成以下。小灰趴在藥圃邊的石頭上,銀白色甲殼上的金色紋路流動速度慢到幾乎停滯。小白的翅膀收攏到了極致,純黑色的甲殼緊貼著身體,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見了。裂宇金螟幼體懸浮在小灰背上方,空間紋路在金色甲殼上像凝固了一樣。雷區中央,雷蟲趴在巨石上,四肢收攏,尾巴搭在石頭邊緣,皮毛間的電弧跳躍頻率從一息七跳降到了一息五跳。

只有一隻靈蟲的狀態沒有任何變化。

王錚的神識落在獨立空間裡。元磁母石上,元寶的十二道骨刺扎進母石深處,淡金色的光芒從甲殼縫隙中透出來,閃爍的頻率和平時一模一樣。磁核中的六個光點排列成精確到神識都測不出誤差的六邊形,跳動的節奏穩定得像一座放在深海海底的鐘。元磁之力不受吸靈雲母的影響。不是抵抗,是根本不在同一個層面上。吸靈雲母吞噬的是靈力,元磁之力不是靈力。

王錚的手指在混天棒上敲了一下。

他從洞天裡取出一塊拳頭大的元磁母脈碎片。母脈碎片離開洞天的瞬間,溶洞裡的銀紅色霧光猛地暗了一瞬。不是母脈碎片在發光,是吸靈雲母的光芒被壓制了。碎片周圍的雲母光暈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心向外推開,在碎片周圍形成一個直徑三尺的暗區。暗區裡沒有銀紅色的光,只有母脈碎片本身那種極深沉、極純淨的銀白色。

銀白色和銀紅色,兩種光芒在暗區的邊緣相遇。相遇的地方沒有融合,沒有對抗,只有一條極其清晰的邊界。邊界線像用刀切出來的一樣筆直,銀白色的一側,銀紅色的一側,互不侵犯。

王錚蹲下來,把母脈碎片放在溶洞中央的地面上。砂岩地面在母脈碎片接觸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極細微的脆響,不是碎裂,是某種力量被驅散的聲音。以母脈碎片為圓心,地面上的雲母碎屑開始褪色。從銀紅色褪成灰白色,從灰白色褪成完全透明,然後像鹽粒溶於水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砂岩的紋理中。

洞壁上的雲母片也開始褪色。最靠近溶洞底部的那幾片先褪,然後是一片接一片,一層接一層,像退潮時海水從沙灘上撤走。褪色的範圍從母脈碎片向外擴散,擴散到一丈遠的地方停住了。一丈之內,所有的雲母片都變成了透明的,嵌在暗紅色砂岩中像極薄的冰片。一丈之外,雲母片依然發著銀紅色的光,但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許多。

王錚的神識明顯感到周圍的壓制鬆了一分。洞天裡,小灰甲殼上的金色紋路重新開始流動,速度雖然還是比在外面時慢,但至少動了。小白的翅膀微微張開了一絲。裂宇金螟幼體的空間紋路從凝固狀態恢復了極緩慢的流轉。雷區中央,雷蟲皮毛間的電弧跳躍頻率從一息五跳回升到了一息六跳。

他在母脈碎片旁邊盤膝坐下。溶洞的石鐘乳在他頭頂垂下來,像一排倒懸的鐘乳石筍。褪色後的雲母片在石鐘乳表面留下極淡的透明痕跡,痕跡的形狀和雲母片原來的形狀一模一樣。王錚盯著其中一片透明痕跡看了許久。

不是雲母片褪色了。是雲母片裡的什麼東西被母脈的元磁之力驅散了。雲母本身是透明的,嵌在砂岩中幾萬年也不會變色。發光的是雲母片內部封存的東西。萬年前有人把某種發光的物質封進了雲母片裡,讓雲母片能夠吞噬靈力。母脈的元磁之力把那種物質驅散了,雲母恢復了透明,吞噬靈力的能力也消失了。

封進去的是什麼?

王錚從洞壁上摳下一片已經變成透明的雲母片。雲母片入手極薄,比紙還薄,邊緣鋒利得像刀片。他把它舉到眼前,透過雲母片看溶洞頂部的石鐘乳。透明,完全透明。但他的神識在雲母片內部感知到了一種極其微弱的殘留。不是靈力殘留,是蟲的氣息。

這片雲母曾經被一隻靈蟲寄生過。

不是封存,是寄生。萬年前有人把某種極小的寄生型靈蟲封進了雲母片裡。靈蟲寄生在雲母的晶體結構中,以雲母為殼,以吞噬靈力為生。它活著的時候,雲母片會發出銀紅色的光,會吞噬周圍的靈力。它死了,或者說被母脈的元磁之力驅散了,雲母片就恢復了透明,吞噬靈力的能力也消失了。

整條蟲道的洞壁裡嵌著的所有云母片,都是一模一樣的。不是陣法,不是符文,是蟲。萬年前有人用了幾百萬只、幾千萬只寄生型靈蟲,把它們一隻一隻封進雲母片裡,再把雲母片嵌進蟲道的每一寸洞壁。用活蟲封印活蟲。

王錚把透明的雲母片放回地面。母脈碎片在溶洞中央靜靜地發著銀白色的光。一丈之內的雲母片全部變成了透明,一丈之外的光芒還在繼續暗淡。褪色的範圍在極其緩慢地向外擴張,速度慢到幾乎感覺不到,但它確實在擴張。

王錚站起來。混天棒在溶洞的銀紅色霧光中泛著極淡的金屬光澤。他沒有收回母脈碎片,而是把它留在了溶洞中央。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蟲道深處走去。

走出溶洞之後,蟲道的坡度驟然變陡了。從傾斜向下變成了幾乎垂直向下,砂岩洞壁在這裡被一股極其巨大的力量撕開了一道豎直的裂縫。裂縫的寬度只容一人透過,兩側的巖壁上佈滿了縱向的擦痕。不是挖掘的痕跡,是擠壓的痕跡。整條裂縫是被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拱開的。王錚的手掌按在擦痕上,擦痕的紋理極粗糙,砂岩的顆粒被碾碎後重新壓實在巖壁上,形成一層像陶器表面的質感。擦痕的方向是一致的——從下往上。有什麼東西從蟲道極深處向上拱,拱開了岩層,拱出了這條裂縫。

他沿著裂縫往下走。靴底踩在裂縫兩側凸起的巖稜上,每一步都要極其小心地尋找落腳點。裂縫的深度遠超他的預判,向下爬了大約半個時辰,頭頂溶洞裡的母脈碎片光芒已經徹底看不見了。銀紅色的雲母光暈重新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將他裹在其中。

但云母的密度在這段裂縫裡明顯降低了。不是被人取走了,是被拱開裂縫的那股力量震碎了。裂縫兩側的巖壁上到處都是雲母片的殘骸,碎成極細的粉末,混在砂岩顆粒中,不再發光。吞噬靈力的效果也大幅減弱,王錚的洞天裡,靈蟲們的感知恢復到了正常的五成左右。

裂縫的底部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穹頂。

王錚從裂縫中落下來,靴底踩在穹頂底部的岩石地面上時,發出的聲音讓他愣了一下。不是砂岩那種沉悶的鈍響,是一種極清脆的、像踩在瓷器碎片上的聲音。他蹲下來,手掌按在地面上。不是岩石,是甲殼。

整個穹頂的地面,鋪滿了蟲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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