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蟲仙:從廢靈根到萬蠱之主》第1521章 骸谷(1)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2個月前

中間的岔路和右邊那條完全不同。

王錚踏入岔路的第一腳,靴底踩到的不是砂岩,不是蛻殼岩層,是一層極厚的灰白色粉末。粉末沒過了他的腳踝,每走一步都會揚起一小團塵霧。塵霧極細,細到在雲母片的銀紅色光暈中幾乎不反射任何光芒,像踩在碾碎的骨灰裡。不是比喻。王錚蹲下來抓了一把粉末,在指腹間捻開。粉末的觸感滑膩,帶著一絲極淡的腥味。不是土腥味,是蟲腥味。他把粉末湊近眼前,在雲母光暈的映照下,粉末的顆粒呈現出極不規則的稜角狀。不是風化形成的圓潤顆粒,是碾碎形成的尖銳斷面。

整個岔路的洞底,鋪滿了被碾成粉末的蟲甲。

不是一種蟲的甲殼,是幾百種、幾千種蟲甲的混合物。腐屍蟲的灰白甲,噬金蟲的暗金甲,噬魂虻的墨綠甲,遁影蟲的純黑甲,還有幾十種他叫不出名字的甲殼碎片。所有的甲殼都被同一種力量碾成了同樣細的粉末,均勻地鋪在洞底。均勻得不正常。如果是自然沉積,重的碎片會沉在下面,輕的會浮在上面。這裡的粉末從上到下,粗細完全一致。

有人——或者說有東西,刻意把蟲甲碾成了同樣細的粉末,均勻地鋪滿了整條岔路。

王錚站起來,繼續往前走。粉末在他腳下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聲音在狹窄的蟲道里被洞壁反覆反射,從各個方向傳回來,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詭異的環繞聲場。聽久了會產生一種錯覺,好像沙沙聲不是從他腳下發出的,是從洞壁深處、從洞頂、從四面八方同時發出的。

蟲道的坡度在這裡變緩了,幾乎趨於水平。洞壁上的雲母片數量比右邊岔路少了許多,但每一片都極其完整,沒有碎裂,沒有被拱開,保持著萬年前被嵌進去時的原始狀態。銀紅色的光芒從雲母片中透出來,照在灰白色的粉末地面上,將整條蟲道染成一種極淡的血色。

王錚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蟲道忽然變寬了。不是驟然變寬,是逐漸變寬。洞壁從兩側緩慢地向外退開,退開的速度極慢,慢到走了幾十步之後才發現兩側的洞壁已經離得很遠了。粉末地面在這裡變得更加厚實,從沒過腳踝變成沒過小腿,每一步都要把腿從粉末中拔出來。粉末的阻力極大,像走在齊膝深的雪地裡。

洞壁退開到大約二十丈寬的時候停住了。王錚站在一片極其空曠的地下空間邊緣。神識向四面八方探去,探到的是一個極其規整的長方形空間。長寬比例精確得不像自然形成的——長約一百二十丈,寬約六十丈。地面平坦得像被碾子壓過,粉末在這裡的厚度超過了三尺,均勻地鋪滿了整個空間的每一寸地面。

空間的四壁不再是砂岩,是青灰色的花崗岩。和裂隙裡那塊被拱上來的巖塊同一種材質。巖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東西。不是文字,是圖案。

王錚走到最近的洞壁前,手掌抹去巖壁表面的粉末。圖案露出來了。刻的是靈蟲,不是一種,是幾百種。每一種靈蟲的圖案都佔據一個大約一尺見方的格子,格子邊緣用極細的線條框住,框線筆直得像用尺子量過。圖案的刻痕極淺,但細節極其驚人——甲殼的紋路、口器的結構、六足的關節、觸角的分節,每一樣都刻得清清楚楚。圖案下方刻著極小的文字,字型和萬年前蟲皇殿那位長老留在手札中的字型一模一樣。

“腐屍蟲,蟲兵至蟲帥階,灰白甲,群居。以靈蟲屍體為食。蟲道五里至十五里。”

“噬金蟲,蟲帥至蟲王階,暗金甲,口器可斷玄鐵。蟲道十里至二十五里。”

“噬魂虻,蟲王至古蟲階,墨綠甲,六翅。噬神魂。蟲道二十里至三十里。”

王錚的手指在刻痕上移動。每一幅圖案,每一行文字,都和他從蒼龍族冰晶玉簡中讀到的靈蟲記錄完全吻合。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樣。蒼龍族一萬三千年的靈蟲記錄,源頭在這裡。萬年前有人把龍淵蟲道里每一種靈蟲的外觀、品階、習性、分佈深度,一隻一隻刻在了這片空間的巖壁上。不是記錄,是展示。像一個巨大的標本館,把整條蟲道的靈蟲生態完整地呈現出來。

他沿著洞壁往前走。腐屍蟲,噬金蟲,噬魂虻,遁影蟲。真社會性半透明靈蟲——母蟲、工蟲、兵蟲、繁殖蟲,四種形態全部刻在同一個格子裡,社會結構和巢穴結構用極細的虛線標註得清清楚楚。王錚在那幅圖案前停了很久。刻這幅圖的人,曾經深入過半透明靈蟲的巢穴,親眼見過母蟲腹部的蠕動節奏,見過工蟲用口器銜著蟲卵運往孵化分支,見過兵蟲趴在腔室邊緣的六角形凹坑中。他把這些都刻下來了。

下一幅圖。王錚的手指在刻痕上停住了。

暗金色的甲殼,七層。甲殼表面佈滿六角形紋路,每一個六角形中央凹陷。頭部三角形,沒有眼睛。口器六片甲殼瓣,內層透明膜,膜上幾十個小孔。體型五丈。刻痕在這裡變得極深,每一刀都像用盡了全力。圖案下方的文字只有一行——“守衛者。聖蟲階。以元磁為食。裂隙之下三百丈。勿帶母脈入內。”

萬年前刻下這些圖案的人,走到過裂隙,見到過守衛者,知道母脈碎片會引來它的攻擊。他把守衛者的每一層甲殼、口器的每一片瓣膜、六角形紋路的每一個凹陷,全部刻在了巖壁上。刻完之後,他繼續往下刻了。

下一幅圖的格子是空的。

不是沒有刻完,是刻了之後又被人抹去了。格子底部的刻痕還在,但刻痕被人用極其精細的手法填平了,填平的材料和花崗岩的顏色幾乎一模一樣。王錚的手掌按在空白的格子上,神識探入填平的刻痕深處。填平用的不是石粉,是某種靈蟲分泌的黏液。黏液乾涸後的硬度和花崗岩完全一致,但內部的結構完全不同。花崗岩是晶體結構,黏液硬殼是層狀結構。層狀結構的最深處,封存著被抹去的圖案殘跡。

殘跡極模糊,模糊到神識只能勉強分辨出大致的輪廓。不是一隻靈蟲。是一隻蟲和一個人的輪廓。蟲的輪廓極巨大,佔據了格子的絕大部分。人的輪廓極小,站在蟲的面前,仰著頭。蟲的頭部低垂下來,和人臉對臉。距離極近,近到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了蟲的口器。

王錚的手指從空白格子上移開。刻這幅圖的人,曾經走到過蟲道最深處,見到了那隻被封印的靈蟲。他把那一幕刻在了巖壁上。然後有人——可能是他自己,可能是後來者,用黏液把刻痕填平了。為什麼要填平?因為那隻靈蟲的樣子,刻出來本身就是一種危險。萬年前蟲皇殿那位長老在手札中寫道——“他說他不敢給它起名字。起了名字,它就會醒。”

名字會喚醒它。圖案呢?

王錚的手指在混天棒上敲了一下。他繼續沿著洞壁往前走。空白格子之後的圖案不再是龍淵蟲道的靈蟲了。刻的是蟲皇殿的靈蟲。裂宇金螟,長生木蚨,幻光陰蚎,焚虛火蠊,戍土真蛄。五行奇蟲,每一種都佔據一個格子,刻痕的風格和前面完全一致。刻圖的人,是蟲皇殿的人。萬年前蟲皇殿派去龍淵的兩位合體期長老,回來的那位在玉簡中留了一句話,沒回來的那位——他走到過蟲道最深處。

他在巖壁上刻下了整條蟲道的靈蟲圖譜。從最外層的腐屍蟲,到最深處那隻連樣子都不能留下的靈蟲。他把一切都刻下來了。然後他去了最深處,再也沒有回來。

王錚在巖壁的盡頭找到了最後幾幅圖。刻痕在這裡變得極淺,淺到幾乎看不清。不是刻的時候不用力,是刻圖的人當時已經很虛弱了。他的靈力在衰竭,手指在顫抖,每一刀都刻得斷斷續續。

最後一幅圖是一個人的背影。穿著蟲皇殿的制式袍服,束髮,雙手垂在身側。他站在一條極深的裂隙邊緣,正在往下跳。圖案的刻痕在這裡只剩下了幾道極淺的劃痕,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畫下的句號。圖案下方沒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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