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彩光霧在小灰的本源光膜外翻湧不止。王錚把萬蟲元神的感知壓縮到身周十丈，這個距離是小灰光膜能完全隔絕幻力滲透的安全邊界。十丈之外，七彩光霧不斷凝結成各種形狀——斷裂的蟲足、破碎的甲殼、扭曲的人臉，每一種形狀都在成形後幾息內重新瓦解為光霧。幻境碎片在光膜表面擦過時發出極細的沙沙聲，像蟲足在砂紙上刮過。
小白的衝脈黑線在識海外圍穩定運轉了半個時辰。它把這半個時辰內王錚感知到的所有幻霧變化逐一標記分類——有威脅的幻力滲透標記為紅，無威脅的光影折射標記為白，無法判斷的異常波動標記為灰。半個時辰下來，紅色標記只出現過三次，都是幻霧濃度突然升高時試圖穿透本源光膜的短暫衝擊。三次衝擊都被小灰的光膜彈了回去，光膜表面激起的三圈漣漪還在緩慢消散。灰色標記有十七處，散落在光膜外圍不同方向。
王錚把十七處灰色標記的方位在心中逐一核對。其中十六處是極光在冰晶表面的折射殘影，光影本身不攜帶幻力。第十七處在右前方三十丈外，標記的靈力波動頻率和其他十六處完全不同——波動極緩慢，每十息才跳一次，每次跳動時小白的衝脈黑線都會極其輕微地震顫一下。
不是幻霧。是活物。
他把感知範圍從十丈逐步擴充套件到三十丈，感知束精準對準第十七處標記的方向。三十丈外，一群極光幻靈蛾正懸停在幻霧中緩慢扇動翅膀。每隻蛾的翼展約三尺，翅面呈半透明的淡綠色，邊緣帶著一圈不斷變幻的極光彩暈。翼面上有幾道極細的銀白色紋路，紋路在極光映照下忽明忽暗。十隻幻靈蛾圍著一點極淡的藍光緩慢旋轉，旋轉的節奏和王錚感知到的每十息一跳完全同步。帝蟲階，幻屬性，但都只有一對翅——不是情報中提到的十二翼。
領頭的那隻幻靈蛾翅面上的幻彩紋路忽然集體亮了一下。十隻蛾同時轉向王錚的方向，它們的感知方式不是視覺，是幻力共鳴。小灰的本源光膜雖然隔絕了幻力滲透，但光膜本身在與幻霧碰撞時產生的細微靈力漣漪還是被這群幻靈蛾捕捉到了。
十道極淡的幻彩光紋從蛾群中同時射出。光紋穿透幻霧時沒有任何聲響，落在小灰光膜表面時發出極細微的滋滋聲，光膜被擊中處泛起十圈密集的漣漪。小灰把本源之力集中到被擊中的區域，光膜迅速增厚，將那十道幻力全部彈開。但這一波防禦消耗了小灰不少本源之力——幻靈蛾群單個個體的攻擊並不強，十隻同時出手的合力卻足以撕開帝蟲階靈蟲的防禦。
王錚的右手按住混天棒。棒身銀白光紋亮起，空間之力在光膜內部撐開一重摺疊空間。十道幻力被彈開的軌跡在摺疊空間中被強行改變，原本四散的光紋被空間之力聚攏到一個方向，沿著光膜表面滑開，最終消失在幻霧深處。他沒有還擊。在秘境中主動攻擊一群未知數量的幻靈蛾，風險大於收益。
蛾群見一擊未成，重新聚攏在藍光處。它們不再主動攻擊，將幻力收回翅面，十隻蛾同時把翅面朝向王錚，翅膀上極光彩暈一明一暗交替閃爍。這個動作是靈蟲在展示自己的存在——不是示威，不是求援。
小白的衝脈黑線在王錚識海中傳來一句話。神魂傳音，不是聲音，是一種極細微的神魂震動直接轉化為語言感知。小白說這群幻靈蛾的行為模式和飼蟲峰上鱗翅類靈蟲在集體防禦時的姿態相同——它們把王錚當成了潛在的威脅，但並沒有把他當作必須驅逐的入侵者。它們只是在守著自己的領地。
王錚收回混天棒上的空間之力。他緩緩降低靈力輸出，讓本源光膜的亮度逐漸減弱到原來的三成。主動展示降級防禦姿態，這是蟲修和野生靈蟲之間的一種無聲協議——我不攻擊，你也別動手。十隻幻靈蛾翅面上的極光彩暈閃爍頻率也同步減慢，降到了和王錚光膜減弱相同的節奏。
洞天裡，小灰金色紋路停止了瘋狂流轉。本源之力的消耗速度穩步回落，很快便回到可持續的水平。
王錚繞過這群幻靈蛾繼續往秘境深處走。這片秘境沒有地面，沒有天空，沒有參照物。上下左右全是無盡幻彩光霧，辨別方向的唯一依據是小白在他識海中留下的神魂標記——衝脈黑線的末端在秘境入口處固定了一下，形成一個極細微的暗灰色光點，這光點如同茫茫大海中的燈塔，告訴他出口在身後哪個方位。
接下來一段時間，他先後發現了三群幻靈蛾。第二群只有兩隻，隱在一片紫綠色的光霧中，兩隻蛾的翼展比第一批稍寬，但同樣只有一對翅——帝蟲階，幻屬性，依然不是十二翼。第三群散落在光霧中四處覓食，它們以極光中的幻力碎片為食，口器從翅面下方伸出，將幻力碎片捲入咀嚼。碎片在它們口器中溶解時發出極淡的七彩光芒，光芒沿著翅脈流遍全身。
第四群規模最大，二十多隻幻靈蛾懸浮在一片不斷變幻形狀的橢圓形區域中央，周圍裹著一層厚實的幻力屏障。這群蛾和之前的所有幻靈蛾一樣，全部是帝蟲階，全部只有一對翅，沒有十二翼，也沒有任何一隻幻靈蛾表現出統領同類的行為。他在這片區域盤桓了更久。幻靈蛾的密度比秘境其他區域高出不少，但每群都是獨立生活，互不統屬，沒有任何一隻對其他個體表現出統治權。十二翼幻靈蛾如果存在，一定比這群帝蟲階高出一個檔次，所有幻靈蛾應該都聽它號令，不會是一盤散沙。
王錚在橢圓形區域邊緣停下來。小白透過神魂傳音提醒他右前方有異常——比其他灰色標記強烈數倍。他循跡而去，光霧盡頭是一片幾乎凝滯不動的光幕。極光中所有幻力碎片、所有游離靈力粒子流經這片區域時都自動安靜下來，不是被吸收了，是某種更強存在的氣息讓它們不敢亂動。
光幕中央，一枚蟲卵懸浮在半空。
卵殼呈半透明，可以從外面直接看到內部一團七彩光暈在極其緩慢地旋轉。七種顏色不是塗在卵殼表面，而是從卵內部往外透出來的，每一種顏色都純淨到不含一絲雜質——極光綠、冰川藍、晚霞紫、正午銀、子夜黑、破曉金、暮光紅。七種顏色在卵內交替流轉，流轉的節奏極其緩慢，每種顏色持續亮起約三息，然後平滑過渡到下一種。
光暈中央蜷縮著一隻極小的幼體，還沒有成形，只能看出大致的輪廓——頭部、身體、蜷在腹下的翅芽。翅芽目前只有一對，但翅芽基部有三對極其微小的凸起，每對凸起都呈現出精緻的對稱盾形。
王錚把照骨鏡貼近卵殼。鏡面暗沉無光，注入靈力後鏡面影像呈現出卵內幼體翅芽基部的全部細節——六對翅芽原基。翅芽原基沿著幼體背部中線整齊排列，最靠近頭部的一對已經發育成型，蜷在腹下清晰可辨。中間四對還是極微小的幾丁質結節，結節表面的翅脈紋路已經初具雛形。最後一對藏在幼體尾部，只有針尖大，在照骨鏡下極其微弱地跳動著。十二翼幻靈蛾。眼前這枚蟲卵裡蜷縮著的，正是十二翼幻靈蛾的幼體。
小白的聲音在王錚識海中再次響起。小白說它在蟲卵內部感知到了極為精純的幻力——這幼體的幻力天生就比其他成年幻靈蛾純淨不止一籌，和千機閣失憶散修玉簡中描述的完全吻合。那隻散修在秘境中被幻靈蛾的幻境困了那麼久，最終讓他迷失的正是這種看清他內心渴望的幻力投射。
王錚把照骨鏡收進洞天。他伸手托起蟲卵，卵殼觸手溫熱，七種光暈在他掌心中交替亮起，照得他掌紋忽明忽暗。蟲卵沒有任何抗拒的反應——這枚卵在秘境中不知懸浮了多少年，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宿主。極光中所有幻靈蛾都不具備承載十二翼幼體孵化所需的靈力強度，這枚卵一直在等待一個能提供足夠靈力的人。
他沒有立刻用靈力催孵。十二翼幻靈蛾是幻之本源級奇蟲，幼體還在發育中，六對翅芽原基只有一對成型，強行催孵會損傷其他五對翅芽原基。他把蟲卵放進恆溫玉盒，盒中鋪入星屑和元磁粉末各半份，幻屬性成蟲同時需要星屑的空間法則呼應和元磁的力量傳導。蟲卵內部七色光暈在吸收星屑和元磁後略微亮了少許。幼體尾部那對藏在深處的翅芽原基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