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通道內的擠壓感持續了兩息半。王錚在這兩息半里做了三件事。第一，確認傳送門的另一端確實指向暗靈秘境——因為他袖中的暗屬性蟲蛻碎片在這一刻發出了極其微弱的共鳴，碎片邊緣的暗屬性靈力重新亮了起來。第二，在空間通道的混沌區裡釋放四隻噬靈蟻和兩隻蛀災蟲，讓它們貼著蟲魔偽裝甲片的內側隱藏，不釋放任何靈力波動。第三，將洞天中小白傳過來的一組神魂網路節點資料完整接收——小白已經鎖定了他進入空間通道前的最後位置座標，一旦秘境內部出現空間封鎖，小白能從外部嘗試單點突破。
兩息半結束。
王錚的雙腳落在了堅硬的地面上。腳下的觸感和裂谷的黑石板完全不同——鬆軟、乾燥、帶著極其細密的顆粒感。他睜開眼。
暗靈秘境到了。
最先進入視野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種介於深灰和純黑之間的“半暗”。整個空間沒有明確的光源，但也不是完全漆黑，更像是所有方向同時存在極其微弱的漫反射光線，光線顏色偏冷，介於灰藍和灰紫之間。地面是一層厚厚的黑色細沙，沙粒極細，踩上去會往下陷半寸左右，抬起腳時沙粒會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頭頂沒有天空，是一片不斷翻滾的暗屬性靈力層，雲層極厚，厚度無法判斷，翻湧的速度很慢，慢到肉眼需要刻意注視才能察覺它在動。遠處的視野被大片大片的黑色枯樹切割成不規則的碎片——那些枯樹沒有葉子，樹幹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樹皮是深黑色的，樹皮縫隙裡滲出極微弱的暗紫色熒光。
空氣中暗屬性靈力的濃度高得驚人。王錚只吸了第一口氣，就感覺蟲魔偽裝甲片內側的暗屬性蟲蛻碎片在發燙。碎片的溫度在緩慢爬升，不是灼熱那種燙，更像是有人用體溫在焐一塊冰冷的石頭，溫度每上升一點，碎片邊緣的暗屬性紋路就亮一分。老蟲魔說過這塊碎片是“蟲引”——暗屬性靈蟲的蟲卵在虛空中飄浮時，會和同屬性的蟲蛻碎片產生極微弱的共鳴。共鳴越強，蟲卵越近。
但此刻蟲蛻碎片的溫度變化還很微弱，說明蟲卵離他還很遠。
王錚沒有立刻移動。他站在原地，用極慢的速度轉動脖頸，把周圍三百六十度的環境全部掃了一遍，同時用萬蟲元神釋放出八道極細的感知束，以自身為圓心向八個方向緩慢延伸。暗靈秘境的暗屬性靈力雖然濃厚，但對感知的干擾並不強——真正麻煩的不是靈力濃度，而是空間中無處不在的暗屬性“雜音”。那些枯樹、地面黑沙、頭頂暗雲全都在不斷釋放極微弱的暗屬性靈力波動，這些波動互相疊加，形成了一層覆蓋整個秘境的背景噪音。任何外來者的靈力波動都會被這層噪音淹沒一部分，但反過來說，本地存在的暗屬性靈物的波動也同樣會被淹沒。
這就意味著兩件事：他能比在外面更難被探知，但同時他也更難探測到隱藏在暗處的威脅。
石魔候選人和骨魔候選人不在這片區域。傳送門的落點似乎是隨機的——至少對低階進入者來說是隨機的。王錚的萬蟲元神感知束往外延伸了大約百丈，沒有探測到任何修為高於築基的魔氣波動。距離他最近的活物是一群在黑色枯樹枝幹上緩慢爬行的暗屬性甲蟲，甲蟲的甲殼是純黑色的，背上有一對極其細小的鞘翅，鞘翅邊緣有暗紫色的熒光條帶。王錚分出極小一縷萬蟲元神探入甲蟲群中，甲蟲的靈力結構很純粹，是土生土長的暗屬性生靈，沒有被人為煉化過的痕跡。
他把感知束收回來。第一步確認安全，第二步確認方位。
老蟲魔給他的三處記認，第一處是“真暗層”——秘境深處有一片區域，連暗屬性靈力本身都被抽空了一部分，在那裡黑暗不是“沒有光”，而是一種主動吸收光的“實體黑暗”。黑暗屬性蟲卵就懸在真暗層的虛空斷層裡。但要進入真暗層，必須先找到真暗層的入口。老蟲魔畫給他的路線圖上，入口附近有一座“碎裂的虛空裂隙”，裂隙邊緣的空間法則支離破碎，肉眼能看到空間中不斷閃現的微小裂痕。這個虛空裂隙同時也是上古魔蟲陷阱的分佈區域邊界——裂隙往裡，全是陷阱。
虛空裂隙的特徵很明確：空間中不斷閃現的微小裂痕。只要能看到空間裂痕，就能確定自己在正確的方向上。但問題在於，暗靈秘境裡到處都是枯樹和黑沙，視野被切割得很碎。空間裂痕在這種半暗環境裡如果不發光，幾乎不可能用肉眼在遠處看到。
王錚把蟲杖從地面提起來，杖尖插進黑沙裡畫了三條線。三條線分別對應老蟲魔路線圖上的三個行進階段：從隨機落點往暗靈力濃度遞增的方向走，找到第一個暗屬性靈力異常聚集的節點；從節點沿虛空裂隙延伸的方向橫向移動；在虛空裂隙最寬處尋找真暗層的入口。路線圖上標註的參照物是三道彎曲的線條，線條的形狀酷似三條互相纏繞的蛇——老蟲魔說這是“三蛇地標”，是暗靈秘境裡唯一不會移動的天然地形標誌。
三條蛇形線條的方向應該是往北偏東。
但暗靈秘境裡沒有東南西北。
王錚抬起頭重新看了一眼頭頂那片翻湧的暗雲。雲層的翻湧方向整體一致，都是從一個方向往另一個方向緩慢推進。如果秘境內部沒有自轉的話，暗雲的流動方向就是唯一可以替代“方位”的參照系。他把雲流方向記下，給方向定了臨時座標：雲流來處為暗靈秘境的“上游”，雲流去處為“下游”。老蟲魔的路線圖上三蛇地標的蛇頭是朝向上游方向的。虛空裂隙在三蛇地標的下游。
他跨出第一步時，黑沙在他腳下陷了半寸，沙粒摩擦褲腳發出沙沙聲。
然後他聽到了第二個沙沙聲。
不是他的腳步。
是從身後大約三十丈外傳來的。那個聲音極其短暫，響了半息就停了，像是有什麼東西踩在沙上之後立刻停止了移動。王錚沒有轉頭，他繼續往前走，腳步的頻率和力道保持不變，蟲杖拄地的節奏也沒有變。但他的萬蟲元神在背後方向放出了兩隻噬靈蟻——不是從洞天裡放出來的，是從蟲魔偽裝甲片內側早就藏好的那一批裡分出來的。兩隻噬靈蟻滑出褲腳時甲殼顏色被刻意壓制到接近透明，無聲無息地沉入黑沙中，從沙層下面往聲音的來源方向潛行。
蟻群在兩息後抵達目標位置。
沙層下面什麼也沒有。
不是“沒有活物”，是那裡確實沒有留下任何靈力痕跡。但黑沙表面有一個極淺的腳印——比王錚的腳小一號，五個趾印壓得很淺，黑沙在腳印邊緣有極細微的翻起痕跡。說明剛才確實有東西站在那裡，但它在被感知束捕捉到的前一瞬就消失了，而且消失的方式沒有留下任何靈力波動。
王錚收回兩隻噬靈蟻，加快了腳步。暗靈秘境裡的威脅，不止上古魔蟲陷阱一種。
遠處的黑色枯樹林裡傳來一陣極低沉的嗡嗡聲，像是大型蟲類鞘翅震動的聲音。蟲蛻碎片在他的袖中又燙了一點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