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在腳下陷了半寸，沙粒摩擦鞋底的沙沙聲還沒停下，身後那個腳印就讓王錚的指節在蟲杖上緊了緊。三十丈外沙面上五枚趾印比他的腳小一號，邊緣翻起的細沙還沒有落回去。沒有靈力殘留，沒有魔氣波動，連空氣裡暗屬性雜音的分佈都沒有任何擾動——就好像那個東西在被他探測到的前一瞬直接從這個空間裡蒸發掉了。
他沒有回頭。蟲杖的杖尖繼續點在黑沙上，腳步節奏不變，只是把萬蟲元神的感知束從八道收縮到四道，讓每一道更細、更凝練，貼在離身體二十丈以內的範圍裡做高密度掃描。二十丈以內沒有異常。四十丈也沒有。他把兩隻噬靈蟻留在沙層下面，讓它們從沙粒縫隙中往不同方向潛伏移動，蟻群在沙下的行進聲被黑沙本身緩慢塌陷的細響蓋住。
枯樹林在前方越來越密。那些扭曲的樹幹在頭頂暗雲映照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深黑色，樹皮裂縫裡滲出的暗紫色熒光隨著距離拉近清晰起來——不是樹液在發光，是某種寄生在開裂皮層裡的微生物群，熒光脈衝頻率極慢，大概十幾息才亮一下。王錚在林緣停下腳步，蟲杖拄地，用萬蟲元神往林子裡探了一道極細的感知絲。林子裡有活物，不止一隻。靈力波動頻率極低，明顯不是魔修也不是大型魔蟲，更像是土生土長的暗屬性小體型蟲類。他感知了五息，確定那些東西的移動軌跡沒有攻擊方向性，才踏入林線。
腳下黑沙被落葉替代。這些枯葉不知積了多少年，葉緣捲縮，踩上去不像普通落葉那樣脆裂，而是悶悶地塌下去，觸感和溼透的皮子差不多。樹幹上的暗紫色熒光在他經過時亮度微微提升，等他走過去又暗回去，整片林子像長著幾千只緩慢眨動的眼睛。
走了一柱香工夫，蟲蛻碎片在袖中又燙了一點。溫度升高得很慢，但方向性比剛才明確了些——往雲流下游偏右兩側枯樹之間隱約有一條被大型蟲類碾過的拖痕，拖痕盡頭黑沙塌陷成一道淺溝。老蟲魔路線圖上三蛇地標的蛇頭朝上游方向，那他就應該往上游走。但蟲蛻碎片的共鳴增強方向卻偏向下游。
王錚蹲下來用蟲杖在枯葉層上畫了一條線。上游和下游兩個方向，老蟲魔的路線對應上游，蟲蛻共鳴對應下游。老蟲魔說過真暗層在三蛇地標的下游方向，但蟲卵本身懸浮在虛空斷層裡，位置不一定和三蛇地標完全重合。共鳴方向偏下游，說明蟲卵在秘境深處，虛空裂隙方向大體一致。可以先按共鳴走。
蟲杖拄地起身的瞬間，林子上方忽然壓下來一陣很低沉的嗡嗡聲。聲音從雲層方向傳來，起初極遠，像有什麼巨大的蟲類翅膀在極高處震動，震動的頻率極低，低到不是耳朵先聽到的，是胸腔先感覺到——肋骨內側在微微發麻。王錚按住蟲杖，在原地弓腰壓底身形，蟲魔偽裝甲片的外骨骼面甲將大半張臉隱入陰影。他頭頂那些枯樹枝條在嗡嗡聲中開始輕微地抖動，沒有風，枝條上的暗紫色熒光齊齊明滅了一下。
嗡嗡聲持續了七八息，然後緩緩往上游方向移過去，聲音越來越遠，最終被暗雲翻湧的低頻聲蓋過。王錚等了五息才鬆開蟲杖。不是衝著林子來的。聲音體積感極大，移動時空氣裡暗屬性濃度沒有明顯波動，說明不是施法，單純是翅膀推動空間產生的物理震顫。能靠翅膀震動就讓整片枯林枝條抖動的蟲類，體型至少超過十丈，修為至少元嬰以上。暗靈秘境封閉多年，裡面自然孳生的暗屬性蟲群進化到這種級別不算意外，但在找到虛空裂隙前和這種級別的蟲群正面遭遇，絕不是好事。
他重新往前走的步伐比剛才更輕。蟲杖落地的力道收了一半，每一步都讓腳掌先著沙再緩緩把重心移過去。又走了大約三百步，枯林忽然中斷——前方是一片被碾壓過的空地。說空地不準確，地面上橫七豎八全是倒伏的枯樹幹，樹幹斷口不是折斷的，是硬生生從地下連根拔出來後翻倒在一邊，根系上還掛著大塊大塊的黑沙結塊。空地中央有一條極深的拖痕，拖痕寬度足以塞進三個成年人並排，拖痕底部黑沙被壓實到和岩石一樣硬。拖痕兩側散落著碎裂的暗紫色蟲殼碎片，蟲殼邊緣帶有鋒利的鋸齒狀斷裂，碎口很新。
王錚在拖痕邊緣蹲下來，用蟲杖杖尖翻了一塊蟲殼碎片。碎片的殼體有兩層——外甲殼是純黑色，內層殼是暗紫色，兩層之間填充著極細的暗屬性靈力纖維，纖維斷裂處還在滲出暗紫色的液態微光。蟲殼碎片不算厚，比不上裂宇金螟的幾丁質外骨骼，但比噬靈蟻的甲殼硬了不止一個量級。碎口不是被砸裂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巨大的力道從蟲體內部給撐裂了。他把碎片放回去，手指在衣襬上蹭乾淨。
拖痕往雲流下游方向延伸，和蟲蛻碎片的共鳴方向一致。看來不止他一個人在往共鳴增強的方向走。
拖痕盡頭又有聲音。這一次聲音不是從天上來的，是地面方向，距離大概在兩三百丈外的枯林另一側。王錚側耳聽了三息——是腳步聲，不止一人的腳步聲。腳掌踩壓黑沙的悶響，踩碎枯枝的脆響，還有一個極重的腳步每一下都讓地面上細微的黑沙顆粒彈跳起來。至少三個人，其中一個體型很大，步頻較低但每一下都沉重異常。
王錚沒有選擇繞路。暗靈秘境裡三個進入者分別隨機落點，他到現在還沒遇見任何一個人。如果對面來的是骨魔和石魔，那他早晚要撞見。如果是別的什麼——秘境裡不存在“別的什麼”，只有他、石魔、骨魔三個活人。除非老蟲魔的情報漏了東西。
他把萬蟲元神的感知束往前探出兩道，同時藏入枯林邊緣的一截粗樹幹後面。軀幹向感知束傳回的兩組訊號在識海里同時展開：最前頭的是一個蟲魔，魔氣波動偏弱，頻率紊亂，步頻快但不穩，像是在逃。後面兩步遠的位置跟著另一個蟲魔，魔氣波動同樣不穩，左腳似乎受了傷，每一腳踏下去都有一瞬遲滯。最後面追著的是骨魔族候選人，骨刃張開到最大攻擊幅度，雙臂骨刃上沾著新鮮的暗綠色體液。
兩個蟲魔一前一後從枯林裡衝出來。跑在前面的那個蟲魔臉上的幾丁質面甲碎了一塊，露出下面暗綠色的蟲魔族皮膚，左臂外骨骼上三道骨刃劃痕深可見骨，傷口在往外滲體液。跑在後面的那個左腳小腿外骨骼被打缺了一大塊，每一步都有暗綠體液濺在黑沙上。兩人衝出枯林時幾乎同時看到了空地上的拖痕，前面的那個蟲魔愣了一瞬，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倒在拖痕裡，黑沙糊了半邊臉。後面的那個腳傷蟲魔踉蹌著停住，轉身把手臂上僅剩的一塊完整幾丁質盾甲舉起來面對林子裡追來的骨魔。
骨魔從枯林裡走出來。它走得不快，骨刃張開的角度很穩，刀鋒上的暗綠體液還在往下滴，每一滴落在枯葉上都發出輕微的滋滋聲。“蟲魔族推上來三個人，一個拿名額。”骨魔用骨質共振的尖音緩緩說，“剩下的兩個廢物跟著混進來想撿便宜。你們族長沒教過你們？每次秘境開啟，族裡塞名額之外的進來就是送死。”它說到“送死”兩個字時骨刃互相摩擦了一下，火星濺在黑沙上瞬間熄滅。
倒地的蟲魔從拖痕裡爬起來，手掌和膝蓋都在發抖。他把碎了面甲的臉轉向骨魔，沒有求饒，只是把身體擋在腳傷同伴的前面。蟲魔族本身就不是以正面戰鬥見長的種族，幾丁質外骨骼比不上骨魔的骨質鋒刃，力氣比不上石魔的蠻力，兩個普通蟲魔在骨魔族候選人面前連像樣的反抗都組織不起來。
骨魔往前進了一步。這一步踩在空地上倒伏的一截枯樹幹上，樹幹咔嚓一聲斷成兩截。然後它身後忽然又走出來一個人——石魔族的那個候選人。石魔龐大的身軀從枯林最密處擠出來，肩上還掛著碎掉的枝條，沒有瞳孔的灰色石眼掃了一眼空地上的兩個蟲魔，又掃了一眼骨魔，開口時聲音沉悶得像是地層斷裂：“名額蟲魔呢。”
“還沒找到。”骨魔偏了下頭，骨刃稍微收了收，“先清掉這兩個沒用的，往前找那個縮在後面的蟲魔名額。”
兩個蟲魔對看了一眼。臉碎的那個咬緊了牙關——蟲魔的牙不像人族那樣是牙齒，是兩排細密的內側幾丁質鋸齒，咬緊時發出細小的咯吱聲。
王錚站在枯樹幹的陰影裡看完這一幕，腦子裡過了三個方案。第一個方案：不管。兩個蟲魔和他沒關係，骨魔石魔解決掉蟲魔之後還會繼續往共鳴方向走，他在暗處跟蹤，等骨魔石魔消耗足夠再動手。第二個方案：趁骨魔石魔殺蟲魔時從背面偷襲，現在出手能打骨魔一個措手不及，勝算最高。第三個方案：救。
他選了第三個。不是因為道義，也不是因為心軟——是蟲魔這個身份在暗靈秘境裡還有用。蟲魔族三個名額進來一個名額剩下兩個是塞進來的附贈，這事骨魔知道，石魔知道，但蟲魔族內部顯然也知道。這兩個蟲魔是蟲魔三部的人，老蟲魔說過蟲魔三部裡面有派系，拍石魔族馬屁的那一支推上去的蟲魔候選人已經被他頂替了。這兩個“塞進來”的蟲魔，很可能是蟲魔三部裡另一支的人。如果他們兩個死在骨魔手裡，蟲魔三部的內部矛盾會消解一部分。如果他們活著出去，蟲魔三部內部的裂痕就會繼續存在。
而且蟲魔族的人只要能活著回去，關於“蟲魔名額在秘境裡救了蟲魔”這件事，會在蟲蛻部落裡散開，會傳到老蟲魔耳朵裡。無形中能在蟲魔三部中替他埋下一個信任的種子。這顆種子現在不值錢，但以後他從暗靈秘境脫身需要魔族內部的通道時，每一顆種子都是路。
他收起蟲杖。不是放下，是收進洞天裡。下一息，他從蟲魔偽裝甲片內側放出剩下兩隻噬靈蟻，跟沙層下潛伏的兩隻合併成四隻，讓它們在黑沙下繞過空地邊緣，無聲無息地摸到骨魔和石魔的腳後跟位置。同時把手伸到後腰，把骨質陣刀從封存的儲物袋裡摸了出來，這把陣刀是從黑風綠洲魔修手裡繳的，刀柄上暗屬性符文在秘境裡自動亮起來，刀身泛著一層極薄的黑光。
骨魔抬起骨刃，對準了腳傷蟲魔的脖頸。刃鋒離後者的幾丁質外骨骼護頸只有三尺。
王錚從樹幹後跨出來的第一步就讓黑沙發出一聲響。不是不小心的——故意踩的。沙粒壓在腳掌下發出的悶響在空地邊緣的迴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骨魔和石魔同時轉頭。
碎臉蟲魔先看到了他。“石骨！”他叫出來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蟲魔，更像某種被踩壞的蟲鞘摩擦聲。腳傷蟲魔也抬起頭，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蟲魔的面甲遮了大半張臉，但幾丁質面甲下露出的嘴巴部分明顯鬆了一下。
骨魔的骨刃停在半空，偏過頭來看王錚，骨質面甲沒有表情，但骨刃張合頻率明顯變快了。“蟲魔名額自己送上門。”它轉向王錚的方向，把對著腳傷蟲魔的骨刃收回來，兩隻骨刃都張開對準王錚，“省得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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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魔骨了揚沙黑的起濺時去下跪。裡沙黑了在跪膝單聲一地轟，住不制控於終軀的大龐魔石——帶韌側到傳接直震但，碎沒殼甲時去上捅杖蟲，半一的面正大有只度厚殼甲的窩蓋膝魔石。去進捅狠窩蓋膝的向方斜傾魔石往尾杖的杖蟲用，杖蟲換刀陣起收錚王。夠就瞬一這
。間之錚王和它在擋好正跪一魔石，前上想刃骨著提魔骨
。人兩若判現表的”膽破嚇“副那上場技競他和，平極得音聲。說魔蟲臉碎對頭轉錚王”？走不走“
。緣邊地空了在停終最，顯明越來越滯遲的現出伐步的它讓口傷骨肋，步幾了追魔骨。一了滅閃刷刷齊熒紫暗的上條枝樹枯得震吼怒的悶沉，來起爬裡沙黑從魔石後。步腳的去退深林枯往錚王了上跟地拐一瘸一，伴同傷腳起架他後然。息一了愣魔蟲臉碎
。些了近更前先比像好次這，集聚始開又乎似聲嗡嗡的後。分幾了燙又才剛比，燙發續持中袖在片碎蛻蟲，陷塌聲悶下腳在葉枯。深林枯進鑽魔蟲個兩著帶錚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