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蟲仙:從廢靈根到萬蠱之主》第1601章 毒獸(1)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2個月前

雨林裡的淤泥裡的東西拱了出來。天魔蟲分身第一眼看到那東西從暗綠色淤泥裡隆起的輪廓時,豎瞳猛地縮了一下。那是一頭獸,體型不算巨大,肩高大約四尺,比普通的狼犬粗壯但比獅子略矮。渾身沒有毛,表皮是光禿禿的暗褐色,像一塊被曬乾了的河床泥巴,表面佈滿了不規則的皸裂紋路。那些裂紋不是死的——隨著那東西的呼吸,裂紋在一張一合,每一道裂紋深處都滲著暗綠色的膿液。

分身的後背貼著老樹粗糙的樹皮,把暗屬性短劍的劍身往膝蓋內側壓了壓,防止劍光外洩。左小腿上的毒傷還在隱隱發脹,解毒丹壓住了毒素擴散,但壓不住痛。它就那麼半蹲在樹根凹陷處,豎瞳穿過毒螢飛舞的熒光,把三十步外那頭毒獸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毒獸的腦袋像狗,但顴骨比狗寬得多,顴骨兩側各有一排骨質突刺,刺尖朝後,刺根部的皮膜呈暗紫色。口鼻部比狗短,嘴唇很厚,嘴角開裂到了顴骨下方,張合時能看到上下顎各長著兩排牙齒——外面一排是正常的犬齒,裡面一排是極細密的鋸齒狀小牙,密密麻麻疊在一起,像銼刀的齒面。眼眶裡沒有眼球,本該是眼球的位置被兩團暗綠色的火焰佔據了,火焰不是燒在表面,是從眼眶深處的骨腔裡透出來的,顏色和淤泥表面那層油狀毒膜一模一樣。

它從淤泥裡完全爬出來時,分身的視線往下移了半分。四足,前肢比後肢粗壯,趾爪不是爪尖而是五根極短的骨質指節,每根指節末端嵌著一枚暗綠色的彎鉤狀毒爪,彎鉤中空,正一滴一滴往下滴著毒液。毒液滴在淤泥表面上,淤泥立刻沸騰起泡,泡破之後冒出來的不是水汽,是一股極細的暗綠色毒煙。尾巴很短,短得幾乎不成比例,尾椎末端腫成一個拳頭大的毒囊,毒囊表面半透明,能看到裡面翻滾著不同顏色的毒液——暗紅、墨綠、深紫——這幾種顏色的毒液在毒囊裡不停地混合、分離、再混合,從不靜止。

銀線毒蠍的尾針銀白色法則紋路是螺旋狀的。萬毒飛天蜈蚣頭殼上的法則紋路是六角形巢狀。但這頭毒獸身上沒有任何一處銀白色法則紋路——它的毒屬性力量不來自法則運用,來自純粹的生理構造。換句話說,這不是法則型毒獸,是肉身毒獸,靠的是毒囊分泌和毒液混合,走的是純粹侵蝕路線。

天魔蟲分身把暗屬性短劍無聲地又握緊了一成。這頭毒獸的底細它摸不透——萬蟲榜上沒有記錄過這種形態的毒獸,千機閣的蟲譜裡沒畫過,連黑衣女修提到萬毒流域深處的幾類妖物時都沒提過狗獅混種。不認識,意味著不瞭解它的攻擊方式、毒液型別、弱點位置和領地意識強度。在萬毒流域深處跟一頭完全不認識的毒獸硬碰硬,是最蠢的做法。

毒獸甩了甩頭,嘴角開裂處淌下一道暗綠色的口涎,口涎落在淤泥上燒出一條細長的焦痕。它把腦袋壓低了半分,鼻翼兩側的皮膜皺起來,發出一種極低沉的嗚咽聲。那聲音不是喉嚨裡發出來的,是胸腔共鳴——分身的空間感知在同時間捕捉到毒獸胸腔內部有三組共鳴腔在同時振動,頻率極低,低得能讓淤泥表面的毒膜蕩起一圈極細微的波紋。

它在搜尋什麼東西。

分身把身體又往樹根凹陷裡沉了半分。左膝蓋壓到了小腿上的毒傷傷口邊緣,暗紫色的毒血從結痂縫裡擠出來一點,它咬了咬牙沒有出聲。毒獸往這個方向看了一眼——眼眶裡那兩團暗綠色火焰陡然亮了一瞬,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但又暗下去了。不是察覺到了靈力波動,而是感知到了某種震動,或是氣味。分身的空間隔膜雖然能隔絕大部分靈力波動,但剛才被母蟲毒爪擦傷時殘餘的暗紫色毒素仍散發著微弱的氣味,這氣味人的鼻子聞不到,毒獸的鼻翼卻在一張一合地捕捉著。

毒獸邁開了步子。它的步態很怪——前肢落地時五根骨質指節會同時張開,彎鉤毒爪勾進淤泥裡,拔出來時帶出一坨坨暗綠色的泥漿。後肢的趾爪則簡單得多,只有三根直的骨刺,踩進泥裡像釘子釘進木板。這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顯然是在鬆軟積厚的淤泥地裡生活了不知多少代,整個腳掌骨骼肌理構造都圍繞著這片暗綠色淤泥進化。

分身開始繞行。它把暗屬性短劍從膝蓋上提起來,劍身貼著右腿外側,身體以極慢的速度從樹根凹陷裡向外滑。左腳沾地時空間隔膜在腳底鋪了極薄的一層,在淤泥表面上只壓下去半寸深,沒讓毒液膜破裂。左腳踩實之後才提右腳,右腳鞋底拖帶起的那點淤泥被它用空間裂隙在指尖切斷了粘連,一滴都沒濺出聲。繞行的速度慢得幾乎沒有時間感——每一步從抬腳到落地最少花十息,每一步落地前都用空間感知掃兩遍下一腳的落腳點。

毒獸在分身繞行的這段時間裡一直在搜尋。它沿著老樹根鬚和淤泥交界處來回走,鼻翼始終貼著地面,胸腔共鳴的低嗚聲沒停過。走到分身剛才蹲過的樹根旁邊時它停了一下,顴骨兩側的骨質突刺忽然豎了起來——那些突刺原來是能活動的,豎起來時像兩排朝外的骨矛。它的嘴角又開裂了一截,兩排鋸齒小牙在口腔裡摩擦發出咔咔的輕響。

毒獸猛地把頭扎進淤泥裡,口鼻部拱開了一大片暗綠色泥漿,從泥下咬住了一截腐根。腐根是萬毒流域特有的一種毒藤的地下莖,莖粗如成人手臂,莖皮上裹滿了密集的毒菌孢子。它咬住腐根後猛甩頭,把一整根長達丈餘的毒藤從淤泥深處連根拔起,然後前肢踩住藤身,兩排鋸齒小牙開始啃噬藤皮。一邊吃,尾椎上的毒囊一邊急劇膨脹收縮,分泌出大量新鮮毒液,順著尾椎邊緣滴落——它是在靠毒藤補充體內的毒液儲備。

兩頭毒獸的距離不到十五步。天魔蟲分身的豎瞳始終鎖在毒獸身上,腳下一步不敢停。它繞到一片密集的化石樹叢後方,樹叢是古代森林被瘴氣侵染後礦化形成的,樹幹早已變成灰白色的矽化木,樹幹之間擠著密密麻麻的毒菌,有一人多高,正好遮住它的身形。

靠住一棵矽化木歇了半口氣,左小腿又開始嗞毒血了。它順手撕下半截乾枯菌蓋嚼碎敷在傷口上,毒菌自帶的那點腐蝕性反倒在灼痛過去後微微收斂了傷勢,然後繼續繞行。矽化木間掛著許多新舊不一的大型毒蛛網,網上殘留著極淡的靈力波動,它小心地拿短劍一一挑開。

繞到一半時毒獸忽然抬起了頭。它嘴角還掛著半截沒嚼完的腐根,顴骨骨質突刺齊刷刷倒伏回去,尾椎上的毒囊驟然收縮了一輪,四條腿同時繃緊,整個身體從覓食狀態瞬間切換到了戒備狀態。分身的空間感知在同一瞬間捕捉到淤泥底部有一股極粗壯的靈力波動正從深處往上湧,湧速很快,體量不小。

又是一頭毒獸。

從淤泥裡拱出來的第二頭毒獸體型更大,肩高超過五尺,頭骨比第一頭寬了整整一圈,顴骨骨質突刺不是兩排而是三排,眼眶裡的暗綠色火焰也更亮。它的尾椎毒囊比第一頭大一倍,毒囊裡的毒液顏色多了兩種——除了暗紅、墨綠、深紫之外,還有一層蠟黃和一層灰藍,五種顏色在囊裡分成明顯的層次,互不相融。

兩頭毒獸隔著大約二十步對峙了一會兒。體型較小的那頭把嘴裡剩下的腐根吐在淤泥上,往後退了兩步。體型較大的那頭往前逼了一步,顴骨三排骨刺全部豎起,胸腔共鳴的低嗚聲比第一頭低了整整一個音階。小的那頭把尾椎毒囊縮到最小,前肢彎鉤毒爪收進趾節鞘裡,低下頭順服地側身退到一棵枯死老樹的根鬚後方趴了下去,喘息聲比覓食時重了許多。

這不是爭鬥,是地位確認。這兩頭毒獸屬於同一個族群,大的那頭是頭領或是更有優勢的競爭者。

大的毒獸等小的退開後把頭扎進剛才被翻出來的那截腐根附近,又從淤泥深處拖出另一條更大的毒藤。這次它沒有專心進食,而是啃幾口就抬頭往四周掃一圈,動作戒備得多。

天魔蟲分身確定兩頭毒獸的注意力都在腐根和彼此身上,才又繼續移動離開這裡。它從矽化木後方無聲移出,繞過邊緣一具不知名的六足妖獸骸骨,然後沿著這片陌生區域的泥沼邊緣走向一座裸露出地面的低矮黑石斷崖。暗綠色淤泥的範圍在這裡終於到盡頭了,斷崖下方的坡地上覆蓋著硬實的乾土,乾土上零星長著幾叢灰褐色的毒棘,毒棘果實炸開時噴出的粉末在空氣裡形成一小團一小團的暗灰色菸圈。

它爬上了斷崖中部一個僅供容身的凹陷坍塌面,把蟲袋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膝蓋上轉了個面。袋口靈紋布上被撕開的那道口子已經擴大了三成,幼蟲在袋子裡還在緩慢蠕動,透過袋布能看到它背甲上的銀白色法則紋路一明一暗。四尺長的身體在狹小空間裡微微蜷著,口器輕微開合,狀態還好,但明顯因為空間隔膜與外界隔絕顯得有些萎靡。它摸了摸袋布上的破口,從腰間的備用袋裡翻出一小片靈紋布和一根蟲筋線,就著毒螢熒光把破口一針一針縫好。每縫一針,手指就疼得頓一次——左臂毒法則傷到的經脈在用力時還是會抽搐。

縫完袋口,它把蟲袋重新纏回腰間,又從儲物袋裡摸出解毒丹倒出最後三顆,吞了兩顆,剩一顆含在舌下。毒素已經被壓制,但短時間內想清理乾淨是妄想。那感覺就像有一條極細的暗紫色絲線從左腳踝一直穿到膝蓋,絲線每隔二三十息就抽緊一次,抽緊時經脈內側像被燒過的針紮了兩輪。

它在斷崖凹陷裡閉上眼調息了大約一個時辰,十二對空間節點像乾涸的河床裂縫遇到細流般緩慢但有知覺地重新積攢靈力。靈力恢復到了四成,小腿的暗紫色往外褪了不過一指寬,顏色還是深得發黑。它將那頭狗獅混種毒獸的形貌、行為、毒液顏色層次和群居傾向都仔細刻進玉簡,等本體神魂連結恢復時同步——如果還能恢復的話。瘴氣深度區對神魂連結的衰減比它預想得更嚴重,本體那邊的感知已經有很長一陣子只剩極微弱的背景雜音了。

睜開眼時外面的毒螢正成群往同一個方向飛,拖著一長條弧形的熒光河,這是萬毒流域深夜接近黎明的跡象。它檢查了一遍裝備,起身繼續往西南方向的高處走。暗綠色淤泥地帶已經被它甩在身後,頭頂的瘴氣層似乎比之前的位置稍微稀薄了一點,前方遙遙可見一座峽谷入口,谷口兩側傾倒的巨大獸骨形如斷裂的拱門。

迷路還在繼續。但至少幼蟲還活著,自己也還站著。天魔蟲分身拖著傷腿往下坡走去,每踩一步都儘量輕盈,身後幾十裡外淤泥地裡,那頭大毒獸的胸腔低嗚聲仍在斷斷續續傳來,在空曠的河谷邊緣顯得格外遙遠而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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