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蟲仙:從廢靈根到萬蠱之主》第1690章 山雨欲來(1)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1個月前

從上陽城回蟲皇宗的官道,王錚計劃走回去,但是這次他走了一半就下了路。

不是官道不好走——天風王朝的官道修得極平整,靈礦尾渣燒的青磚鋪了三層,車輪碾上去連個晃都不打。但官道上人多眼雜,從皇宮出來後他就察覺身後有尾巴。一個,化神初期,偽裝成行腳商,推著一輛獨輪車不遠不近地跟了他三十里。跟到青石鎮界碑時那個行腳商停了,獨輪車在界碑旁邊擱下,從車板底下摸出一枚蟲晶通訊球。王錚沒等他啟用通訊球,早在岔路口就拐進了松林裡的舊伐木道。

尾巴是誰的人,他心裡有數。玄霜殿在天風王朝的眼線不止天蟲館一處,他在皇宮門口亮了蟲皇宗宗主的腰牌,又在內宮待了將近一個時辰,這訊息最遲明天就會傳到玄霜殿正殿。無所謂——他本來也沒打算藏著掖著。和姜道空交過手之後,他對天風王朝皇室的態度有了底。姜道空不是玄霜殿的盟友,天風王朝夾在蟲皇宗和玄霜殿之間,誰的拳頭硬就站誰旁邊。姜道空肯坐在老槐樹下跟他喝兩杯茶,已經表明了態度。

舊伐木道在松林深處,路面早被落葉埋了,車輪壓上去軟綿綿的沒聲響。兩側的松樹密得把正午日光切成碎片,光斑落在地上不停地晃。王錚把混天棒從背上解下來橫在膝頭,邊走邊在腦子裡把姜道空那一掌反覆拆解。那隻從枯黃變白玉從白玉變金石的手掌,土屬性法則凝練到極致之後已經不是土了——是“金石”。姜道空沒有問他體內有幾重法則,沒有點評他的雷軀到第幾層,打完一掌只說了一句“不錯”。這老頭的眼力深,但嘴也緊,不是那種一見面就把你底牌全抖出來的淺薄人。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掌讓他摸到了合體中期的天花板——他接下來需要儘快把幽水天和金芒天剩下的缺口補上,還有極暗天也需要再進一步。

走到伐木道盡頭時王錚停下來,從袖口裡摸出一塊蟲蛻皮,用骨刀在上面刻了幾行字。字是給天蟲子留的——讓他儘快把天蟲館內部的玄霜殿眼線名單整理出來,連同錢家和孫家在天蟲館的所有財權和人權明細,一併封存。錢副館長和孫家在黑市上倒賣噬靈蟻雜交種的賬目證據,也要一份不留地全拿到手。刻完之後他將蟲蛻皮捲起來塞進一隻竹管裡,又從袖口摸出兩隻水性噬靈蟻,一隻叼著竹管往天蟲館方向爬去,另一隻則讓他趕回蟲皇宗給洛雨和千蟲子報信。報信的內容很簡單:玄霜殿殿主兩個月內必動,宗門進入備戰狀態;另外再讓人去蒼龍嶺跑一趟,請敖蒼派人來宗門商議結盟的具體事宜。

把這些安排完,王錚拍了拍手上的竹屑,繼續往前走。走出松林時天已經快黑了,蟲皇宗山門外那片靈田的輪廓在暮色裡漸漸浮出來。田裡的飼蟲草剛澆過水,葉片上的水珠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暗紅色的霞光,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銅片。排水溝裡漚的靈肥味道比走之前又濃了些,在傍晚空氣裡飄散開來。這味道他聞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倒有幾分安心。

但走到界碑旁邊時他停住了。

界碑還是那塊界碑,“蟲皇宗”三個字的金精粉在暮色裡泛著暗沉沉的光。但界碑旁邊的地上多了三隻死蟲。

三隻噬靈蟻,都是水性變異種,仰面朝天,六足蜷曲,甲殼上的暗屬性適應性紋路已經褪成了灰白色。王錚蹲下去用骨刀翻了一隻——甲殼完整,沒有咬痕,沒有靈力灼燒的痕跡,不是被打死的,是被某種神魂類攻擊直接抹掉了蟲竅裡的神魂印記。三隻蟻死的時間差不多,大約在他離開蟲皇宗的第二天夜裡。

他把三隻死蟻收進蟲骨瓶裡,站起來,沿著山道往上走。山門還是那座山門,九層元磁禁制還在運轉,守山門的弟子換了一張陌生的臉。千蟲子和洛雨站在山門內側等他,兩個人的臉色都不算好看。

“前天夜裡禁制被觸發了一次。”千蟲子開門見山,“不是山門正面的禁制,是山後老採石場那邊的一段舊禁制。有人從外面往裡滲透,觸發的是第三層元磁禁制的邊緣警報。等巡邏隊趕到時人已經跑了。外圍的噬靈蟻死了十一隻——全是神魂被抹殺。”

王錚沒說話,跟著千蟲子走到萬蟲殿後殿。石桌上鋪著蟲皇宗外圍的地形圖,圖上標註了十一個噬靈蟻死亡的位置,全部集中在後山老採石場到萬蟲殿之間的林子裡。這個方向不對——採石場背面是懸崖,懸崖下面是條枯水澗,屬於宗門的天然屏障,禁制布得最疏。來的人很懂行,專挑禁制薄弱處下手,而且在林子裡待的時間不長,觸發的警報不到兩道,殺死十一隻噬靈蟻只是為了清理哨點。這不是來刺殺的,是來探查宗門內部地形佈局。這種人以前也來過,每年都有幾撥,但能摸到採石場那片舊禁制的還是頭一回。

“還有一件事。”洛雨從袖子裡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蒼龍嶺敖蒼派人送來了一份情報。你不在的這幾天,情報組的弟子在青石鎮和周邊三個鎮子都發現了不明身份的修士在收集蟲皇宗弟子名錄和靈蟲品階資訊。這些人修為不高,但極其小心,暴露後立刻就跑,一個活的都沒抓到。”

王錚把玉簡貼在額頭上掃了一遍。三份目擊報告,每份都附了時間和地點。最早一份在他離開蟲皇宗的同一天,最晚一份在昨天下午。巧合?他不大信。

他把玉簡擱在桌上,將自己在天風王朝的事簡要說了一遍——天蟲館收編了,天蟲子暗中加入蟲皇宗,姜道空表明中立偏友好,玄霜殿殿主兩個月內必來。然後他把那三隻死蟻的蟲骨瓶放在桌上,和千蟲子對視了一眼。千蟲子沒說話,只是把手按在瓶子上,閉眼感應了幾息,睜開眼時臉色比剛才更沉。

“神魂抹殺的手法很細膩。不是搜魂那種撕裂,是用魂絲精確切斷蟲竅和識海之間的神魂連結,不留任何殘餘靈力。中天大陸上能把神魂術用出這種精度的勢力沒幾家。”

王錚把蟲骨瓶收回來。他當然知道是哪家。他在無邊海和玄霜殿打了那麼久交道,從執法隊長到玄霜殿密信到天風王朝暗衛,每一個環節都有玄霜殿的影子。但知道歸知道,沒有抓到活口就沒有證據,沒有證據就打不上門去。玄霜殿正殿的防禦等級和蟲骨城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合體巔峰的殿主坐鎮,正殿執法隊編制完整,護山大陣是從龍淵封印術裡拆出來的遠古禁制。硬闖等於找死。

“從今晚起,外圍噬靈蟻哨點全部替換為暗屬性變異蟻。”王錚開始逐條佈置,“元磁禁制從九層疊加到十二層,趙平那邊的巢印導管生產線分一半產能出來趕製禁制陣盤。飼蟲峰恆溫室所有帝蟲階靈蟲的培育資料全部加密存檔,柳三娘以後親自保管鑰匙。林軒那邊——”他頓了一下,看向洛雨,“給他配兩個暗哨,全天候跟著。另外通知韓嶽,萬蟲殿後殿的蟲室暫時挪到主峰靜室旁邊,他的光明變異幼蟲正處於蛻變關鍵期。”

洛雨點了點頭。千蟲子又問:“玄霜殿殿主如果提前來了,我們擋得住嗎?”

王錚把混天棒擱在石桌上,棒身沒有啟用任何雷紋,只是平平無奇地擱在那裡。“敖蒼和姜道空會站我們這邊。龍鳳兩族不會直接插手,但蒼龍嶺和蟲皇宗是正式盟友。萬妖殿那邊——青丘老狐王欠我一個人情,白錦兒至今還在守約期。真要打起來,玄霜殿的敵人不止我們一家。”

千蟲子沉默了一陣子,然後站起來說了一句:“明天我親自去萬妖殿,把老狐王當年欠你的人情兌現。”

當晚千蟲子就帶著敖蒼的情報玉簡上路了。王錚目送他消失在夜色裡,轉身回宗主峰靜室,推開門,在石凳上坐下。窗外金精峰煉器廠房的蟲晶排風口還在冒著熱氣,戍土峰深水池工地上石頭的砸地基聲還在響。飼蟲峰恆溫室柳三孃的窗紙上映著伏案的影子。一切都和平時一樣,但空氣裡多了一層山雨欲來之前的悶。

他並非杞人憂天。中天大陸上的人族渡劫期修士總共只有三位——天風王朝的姜道玄、天衍宗的那位、還有流雲仙城的建立者。這三個人加起來活了上萬年,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裡淌過來的。除此之外還有崑崙墟和蓬萊仙島各傳說有一位渡劫期,但從沒人見過,鬼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妖族那邊,萬妖殿的青丘老狐王穩坐妖族渡劫期交椅;龍鳳兩族各有一位渡劫期,敖蒼的祖父便是那位龍族的渡劫期老祖宗,一直在蒼龍嶺最高峰的龍骨殿裡閉關。這些渡劫期老怪物彼此制衡了數千年,誰也不敢先動手,因為誰先動誰就露出破綻。

而現在玄霜殿殿主正在試圖打破這個平衡。一旦他藉助從遠古海龍體內抽取的法則本源踏入渡劫期,中天大陸上的人族渡劫期將從三位變成四位,妖族和龍鳳兩族的渡劫期優勢會被直接削弱,整個中天大陸的勢力格局都將重寫。更重要的是,到時候天衍宗、流雲仙城、天風王朝——甚至崑崙墟和蓬萊仙島的那兩位傳說中的人物——會不會眼睜睜看著一個新的渡劫期崛起?這些老怪物們的態度才是真正的變數。他現在做的,只是先把能攥在手裡的盟友攥緊。

他把龍血蟲幼蟲從袖口裡撥出來,咬破指尖餵了一滴血。幼蟲吸完蜷回去繼續睡,翅芽根部的九枚龍鱗在黑暗中閃了一下。在無邊海海底深處,那頭被抽取了上千年的遠古海龍心臟還在以每兩天一次的頻率緩慢跳動。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玄霜殿殿主的一塊心病——只要海龍不死,殿主的渡劫之路就始終差最後一塊拼圖。而這塊拼圖,王錚親手把它鎖進了十二重蟲界的法則隔膜裡,誰也抽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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