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蟲仙:從廢靈根到萬蠱之主》第1778章 篩選(2)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1個月前

老狐王從十萬大山撤回來了。八條尾巴在撤退途中又斷了一條,是在血霧裡掩護妖修本部時被血霧裡突然竄出來的一頭血煉妖獸咬斷的。老狐王說那妖獸原本是十萬大山裡的一頭合體期熊妖,被血霧吞了之後不到一個時辰就被煉化成了血煉傀儡,戰力比生前還強了一截。他用妖元凝聚的利爪撕碎了熊妖,但斷尾被熊妖臨死前噴出的血煉孢子粘上了,孢子在他斷尾處紮根發芽,逼得他不得不自己咬斷了一截尾巴。

海龍和敖蒼沒有回來。兩條龍在星隕山被放棄之後選擇了一南一北分頭拖住血霧推進速度。海龍用龍炎在星隕山南側燒出了一道東西走向的火牆,火牆暫時擋住了血霧北上的勢頭,但龍炎每燒一片血霧就暗淡一分。敖蒼在星隕山北側用龍骨長槍在凍土層上劈開了一道百丈深的溝壑,讓血霧陷進溝壑裡凝固成血冰。但溝壑總有填滿的時候,血霧總有漫過去的時候。

到了第十天,蟲皇宗的山門外面已經開始出現零星的血煉孢子。這些孢子是從南邊飄過來的,被護山大陣的元磁禁制擋在光膜外面,孢子撞上光膜時發出極其細微的滋滋聲,然後蒸發成一小縷暗紅色的煙。但孢子數量太多了——山門南側的元磁禁制在被孢子持續侵蝕了一天之後,第一層陣基已經出現了靈力運轉不暢的跡象。石頭帶人連夜加固了陣基,加固完之後坐在陣基旁邊喘氣,說最多再撐五天,五天之後元磁禁制會從外層開始一層一層崩解。

恐慌是在第十天夜裡爆發的。

不是蟲皇宗內部的恐慌。蟲皇宗的八千弟子都是從絕天陣戰場上活下來的老兵,怕歸怕,但沒有人逃跑。逃跑也沒有地方可去——整個中天大陸都被血霧圍死了,往哪跑都是死。

那天夜裡,蟲皇宗的靈鶴傳訊在半個時辰之內收到了超過三百條來自大陸各地的求救資訊。落鳳澗哨卡被血霧吞沒之前,哨卡上的蟲陣弟子用最後的靈力發了一條傳訊:“落鳳澗南側礦道湧出血潮,礦道里藏著的凡人難民全部——”傳訊到這裡就斷了,後半截訊號被血霧裡的靈力干擾徹底吞掉。大夏王朝殘餘的幾個零散凡人城鎮在血霧到達之前透過凡人之間的烽火傳訊向蟲皇宗求救,烽火訊號在大陸上接力傳遞了三天,傳到蟲皇宗時訊號內容已經殘缺不全,只能辨認出幾個字:“救”、“跑”、“來不及了”。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些不知道從哪裡傳出來的恐慌訊息。不是求救,不是戰報,就是純粹的、沒有來源的恐慌情緒在空氣中傳播。蟲皇宗的弟子們在山門廣場上互相轉告——南疆的凡人國度全滅了,東海的海水變成了血紅色,北邊永凍荒原的凍土在血霧侵蝕下開始融化,據說凍土層下面埋著的東西也快出來了。沒人知道這些訊息最開始是誰說的,但每個人都在說,每個人的表情都在說。

這些恐慌訊息就像另一種形態的血煉孢子——不是物理上的孢子,是情緒上的孢子。它們在人群中飛速傳播,每傳一次就放大一分,等到傳到蟲皇宗山門時已經變得面目全非。有弟子說那個魔修已經突破渡劫巔峰了,有弟子說四象天又來了三個渡劫巔峰的魔修,還有弟子說血霧已經圍住了蟲皇宗方圓千里,連一隻蚊子都飛不出去了。

最後一個訊息倒不完全是假的。王錚用木鳶升空探測過,血霧確實已經從南、東、西三個方向推進到了距離蟲皇宗山門不到千里的位置。只有北邊還沒有被血霧完全包圍——北邊是永凍荒原的方向,守護傀儡的灰白色光柱偶爾還會掃過血霧邊緣,血霧似乎對那個方向有些忌憚,推進速度明顯比其他方向慢了一截。

但守護傀儡擋不了多久。血霧雖然會被光柱蒸發,但血霧的覆蓋面積太大了,南疆、東海、十萬大山、大夏王朝舊地——四個方向的凡人國度已經被血霧吞了七七八八。魔修的血煉術吸收的精血越多,血霧擴散的速度就越快。光柱掃掉一片,又有十片飄過來。守護傀儡再強也是幾萬年前的老機器,法則儲備總有耗盡的一天。

第十一天清晨,王錚在後殿召集了蟲皇宗所有核心人物開會。海龍和敖蒼用靈識投影參加,兩條龍的投影都不太穩定,血霧裡的血煉法則對靈識投影有極強幹擾。老狐王的真身坐在角落裡,斷尾傷口上包著一層用太古遺種幼蟲分泌的靈液浸透的蟲皮繃帶。厲海山蹲在門口,定海環立在腳邊,一萬六千斤的環子表面多了七八道被血霧腐蝕出的凹痕。佘婆婆坐在王錚對面,柺杖上兩隻太古遺種幼蟲豎著鉤狀口器,警惕地感應著護山大陣外面的孢子濃度。辰星子的投影懸浮在房樑上,手裡託著已經暗淡了大半的星盤。天衍老祖的位置空著,只放了一柄斷劍,斷劍旁邊是劍老人。他的古劍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劍鋒上的裂紋已經增加到十六道——最後一劍還沒斬出去。

王錚把過去十天裡收到的所有戰報和恐慌訊息整合成一份簡短的彙總,說完之後加了一句。

“恐慌本身也是攻擊手段。血煉孢子是物理擴散,恐慌是心理擴散。魔修要在中天大陸布血煉場,光有孢子不夠,還要讓所有活人陷入絕望。絕望的人精血質量更高——恐懼會讓精血中的靈力活性提升至少三成。這是靈噬道手記裡的記載。”

老狐王用爪子揉了揉眉心:“所以那些沒來由的恐慌訊息,是魔修自己在散佈?”

“不全是。”王錚說,“魔修的血煉孢子可以附著在靈識傳訊的靈力波動上。我們收到的求救資訊越多,孢子附著的機率就越大。每一條傳訊都有可能攜帶孢子——不是物理上的孢子,是神魂層面的孢子。弟子們接收傳訊的時候,孢子在識海里紮根,釋放恐懼情緒。這種恐懼情緒本人察覺不到,但它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把聽到的訊息往更壞的方向聯想。”

“蟲皇宗內部有沒有被感染。”海龍的投影問。

“目前沒有大面積感染。”王錚說,“蟲皇宗弟子在絕天陣裡打過絕天戰,神魂壁面比普通修士厚。再加上小灰沉睡之前在本源之蛻裡留下了一部分神魂防禦法則,暫時還能擋得住。但擋不了太久——靈識傳訊不能不用,完全切斷傳訊等於自斷耳目。每接收一次傳訊,感染風險就多一分。”

石階上安靜了很長時間。

厲海山用定海環的環身在門口碎石地上蹭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他說:“說句不好聽的。這他媽就是一個死局。打不過,防不住,跑不了。血霧三個月之內覆蓋全大陸,我們最多再撐十天。十天之後護山大陣崩,八千弟子拿命填,能填多久?半天?”

沒有人接話。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王錚把混天棒從手邊拿起來,杵在身前。棒身嵌著的骨爪前臂骨在晨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他沉默了很久。這段時間裡他的靈識一直在蟲界裡反覆掃描一個東西——混天洞天。混天洞天是混天棒自帶的洞天空間,最早只有幾百丈方圓,在絕天陣期間幾次渡劫突破之後擴大到了近四千裡。四千裡聽起來很大,對於一個修士的隨身洞天來說也確實算得上一個規模不小的空間了。但這個空間之前一直被王錚當作儲物空間和臨時避難所用,從來沒考慮過把整個宗門的八千號人全部塞進去。

四千裡是個什麼概念。如果真的把蟲皇宗八千弟子全部轉移到混天洞天裡,人均可用空間大概半里見方。考慮到靈蟲培育室、靈石儲備倉庫、陣旗煉製場地、弟子日常修煉空間——半里見方不夠用。但如果壓縮靈蟲培育規模,暫緩所有非必要的修煉活動,把洞天空間切割成最小單元,八千人是塞得進去的。塞進去之後能撐多久,完全取決於王錚自己能活多久。

他把自己代入魔修的角度重新算了一遍。魔修選擇在絕天陣戰役之後不到一個月突然發動血煉術,時機卡得太準了。會盟渡劫期在絕天陣裡全部透支,天衍老祖隕落,劍老人只剩一劍,老狐王斷兩條尾巴,海龍戰力只恢復到八成——所有渡劫期戰力都處在歷史最低谷。魔修挑這個時間點來,要麼是早就和噬神宗透過氣,要麼是他一直在庚六九三附近虛空等著,等會盟和噬神宗兩敗俱傷之後再收漁翁之利。不管是哪種情況,魔修對會盟的底細都門清。

如果他一個人偷渡到四象天,魔修未必會在意一個渡劫初期的蟲修。魔修的目標是整個中天大陸的精血——上千萬凡人的精血才是他的血煉場根基,八千個躲在隨身洞天裡的修士對他來說只是一塊不太好啃但也懶得費力去啃的骨頭。當然,這個判斷有一個前提——魔修不知道混天洞天裡塞了多少東西。如果他知道了八千弟子、兩千種靈蟲譜系、十二重蟲界體系、小灰的本源之蛻全部都在這個洞天裡,他可能會改變主意。

但魔修怎麼才能知道呢。除非有人告訴他。

內鬼。母巢。“石兄”第三人。這些名字在王錚腦子裡轉了一圈。絕天陣戰役打完之後,內鬼的事一直被壓在“戰後再說”的清單裡。現在還沒到“戰後”,但中天大陸已經快沒了。內鬼還在不在蟲皇宗裡,母巢到底是不是魔修的人,這些問題的答案直接決定了偷渡計劃的可行性。

他把靈識在蟲皇宗八千弟子的神魂波動上無聲無息地掃了一遍。所有弟子的神魂波動都在正常範圍內——恐懼、焦慮、壓抑,但沒有異常的寄生標記波動。內鬼藏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深,或者就是根本沒有內鬼。假昆虛被替換之後,也許真正的內鬼從來就不是某一個人,而是寄生標記本身——一種可以自由切換宿主的集體意識寄生體。

曲堯放下手裡的老花鏡。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後殿裡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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