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煉術的法則碎片……”王錚沉吟了一下。這種東西只有血塗老祖和他的魔修弟子身上才有。中天大陸留了一大片血煉場,可惜現在回不去了。
曲堯把老花鏡從鼻樑上摘下來,在衣角上擦了擦。“血煉術的法則碎片不一定非要血塗老祖本人身上的。血煉術的本質是把精血煉化成法則碎片,如果你能找到一件被血煉術浸染過的法器或者靈材,上面殘留的血煉法則碎片就夠做初步測試了。中天大陸那次大血煉,被血煉術浸染過的東西多了去了——血煉妖獸的屍體、被血霧侵蝕過的靈石礦脈、被血苔覆蓋過的靈田土壤。你手裡有沒有從那邊帶出來的這種東西。”
王錚想了想。“從封天印入口穿過來的時候帶了一些被血霧侵蝕過的靈石殘渣,本來是想研究血霧對靈力的侵蝕機制的。還有幾塊被血苔覆蓋過的靈田土壤,是撤離蟲皇宗時順手挖的。”他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個小布袋,袋子裡裝著幾塊表面佈滿暗紅色細紋的靈石殘渣,還有一小撮暗紅色的土壤。靈石殘渣上的血煉法則殘留已經很微弱了,但放在蟲晶燈下仔細看,還能看到極其細微的法則紋路在殘渣表面緩慢蠕動。
柳三娘接過布袋,把一塊靈石殘渣放在蟲晶片上,用蟲骨針尖輕輕颳了一點下來,滴上一滴化神期毒膠。毒膠接觸到靈石殘渣的瞬間,殘渣表面的暗紅色細紋猛地亮了一下,然後迅速暗淡下去。毒膠把殘渣裡的血煉法則碎片溶解了,但溶解的速度比溶解寄生標記慢了至少三成。
“能溶。但效率不高,而且化神期毒膠的活性不夠,溶到一半就開始衰減。”柳三娘又颳了一點殘渣,這次用的是合體期毒膠。合體期毒膠的溶解速度明顯快了一截,半盞茶不到就把靈石殘渣表面的暗紅色紋路溶成了一小灘稀薄的暗紅色液體。暗紅色液體在蟲晶片上緩緩擴散,邊緣逐漸變淡。
“合體期毒膠對血煉法則碎片的溶解效率大概是對寄生標記的一半。夠用,但不強。”柳三娘用蟲骨針在暗紅色液體上劃了一下,液體的邊緣已經失去了法則活性。她把蟲骨針放下,在衣袍上擦了擦手,“但至少證明了一件事——毒蚣族的毒膠對血煉法則有侵蝕作用,雖然不如對寄生標記那麼強。如果能找到更高濃度的血煉法則碎片做測試,也許能摸清楚侵蝕效率的上限。”
“高濃度的血煉法則碎片去哪找。”曲堯問了一句,然後又自己接上了,“血塗老祖本人身上。或者血煉爐的核心。”
石窟裡沉默了幾息。血塗老祖在中天大陸,隔著封天印,暫時回不去。血煉爐的核心更不用想,那東西在血塗老祖座下最強的幾個親傳弟子手裡,每一個都是渡劫期起步。
“先把能做的做了。”王錚站起來,把靈石殘渣和土壤樣本留給柳三娘,“血煉法則碎片的測試先放一放。複合酶針對寄生標記的配方優先驗證,用現有的三個合體期毒囊配出第一批成品。半炷香的有效期雖然短,但用在刀刃上半炷香夠殺了。”
柳三娘點頭,把靈石殘渣小心地收進恆溫蟲室的樣本格里。她掀簾子出去時差點撞上正要進來的姜小漁。姜小漁側身讓過柳三娘,手裡端著兩碗熱茶——不是洛雨燒的那種濃得發黑的苦茶,是從桐廬城茶館裡買的靈茶,茶湯清透,聞著有一股淡淡的花蜜香。
“師尊,曲堯師祖,喝茶。”她把茶碗放在石臺上,然後在一旁坐下來。
曲堯端起茶碗聞了聞。“哪來的。”
“林軒師兄早上去城裡買菜,順路帶回來的。”
“買菜?”王錚看了姜小漁一眼,“他去買菜?”
“嗯。林軒師兄說養殖場的伙食太差了,天天啃幹餅喝蟲砂茶,弟子們的臉都綠了。他去城裡買了米、面、油鹽,還買了幾隻活的靈雞,說養在山腳下以後能下蛋。”姜小漁掰著手指頭數,“還買了一包菜籽,說要在引水渠邊上開塊菜地。”
王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在蟲皇宗當了二十年宗主,頭一回聽說親傳弟子下山買菜還買活雞。但想想也是——八千弟子從庚六九三撤出來的時候帶的是靈石法器蟲卵蟲蛻,沒人想到帶米麵糧油。混天洞天裡一個多月全靠幹餅和靈石撐著,出了洞天又忙著重整養殖場,吃的還是幹餅。林軒以前在宗門裡管的是外門弟子的雜務,買菜這事確實是他能想起來的。
“買了多少。”王錚問。
“米麵各兩百斤,油鹽各二十斤,靈雞六隻,菜籽三包,花了兩塊靈石。”姜小漁說完又補了一句,“林軒師兄說靈石是他自己掏的,不用宗門報銷。”
曲堯端著茶碗笑了一聲。“你師兄在絕天陣裡丹田裂了都沒皺過眉頭,買個菜倒記得門清。”
王錚起身掀簾子走出石窟,站在山腰平臺上往下看。山腳下的引水渠邊上果然多了一個用碎石圍起來的雞圈,林軒正蹲在雞圈旁邊,袖子捲到手肘以上,拿一把小鏟子在挖引水渠邊上的泥土,挖完把土敲碎了摻上蟲砂,再撒進菜籽,蓋上一層薄薄的乾草。六隻靈雞擠在雞圈裡咕咕叫,探頭探腦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山頭。
敖蒼拄著龍骨長槍站在雞圈外頭,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指著雞圈問林軒:“這雞能長多大。”
“靈雞長不大,就這麼大。主要是下蛋。”
“蛋好吃嗎。”
“比干餅好吃。”林軒頭也不抬地繼續翻土。
敖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在雞圈旁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把長槍靠在肩上,看著那幾只雞在圈裡咕咕叫,像是在等它們下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