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錚把海龍、敖蒼和洛雨叫到石窟裡。
“我要出去一趟。”他坐在石臺邊上，混天棒杵在腳邊，“毒沼區外圍那個暗哨的座標已經有了。趁毒蚣族還沒反應過來，我先去摸一圈。一個人去，目標小，來去都快。”
海龍靠在石壁上，龍瞳半睜半閉。“多久。”
“少則三五天，多則十天。不管摸到什麼，十天內一定回來。”王錚把蟲皮地圖攤開，指著毒沼區邊緣被硃砂圈過的那處暗哨位置，“從這裡到暗哨，直線不到三千里。繞開荒原上的毒蚣族巡邏路線，來回路上花兩天，剩下幾天在暗哨外圍蹲點。”
“你一個人蹲合體期的暗哨？”敖蒼把龍骨長槍往地上一頓。
“蹲點不是攻堅。上次端掉的那個暗哨裡修為最高的是合體中期，這個暗哨位置更偏，大機率修為不會更高。我不進去打，只在外面盯著——盯清楚他們的換崗規律、人數、進出路線。能順手摸幾個落單的最好，摸不了就帶情報回來。”王錚把地圖收起來，“在我回來之前，養殖場的事洛師姐做主。海龍前輩和敖蒼守家，別同時離開。上次赤蟲宗截水的事石頭已經去交涉了，如果他們再來，拖。”
“拖到什麼時候。”洛雨問。
“拖到我回來。”王錚站起來，把混天棒縮小收進袖口，“如果十天後我沒回來，把養殖場的弟子分批撤出桐廬城，往落霞王都方向走，按之前定好的分散方案執行。不用等我。”
石窟裡沒人接話。海龍睜開龍瞳看了王錚一眼，又把眼睛閉上了。敖蒼把槍提起來扛在肩上，走到洞口，背對著石窟說了句“十天”。不是問句，是期限。
王錚從石窟出來，先去偏洞找柳三娘。柳三娘正趴在恆溫蟲室前面記錄毒膠樣本的酶解曲線，聽見王錚進來抬起頭。王錚把話簡單說了一遍，柳三娘聽完沒吭聲，轉身從蟲室裡取出兩個封好的蟲蠟小瓶遞給他。
“左邊這瓶是複合酶第一批成品，三比一配比，有效期半炷香，從拔開蠟封開始算。右邊這瓶是高濃度的腐蝕性毒素，是從合體期毒刺裡提煉的，能腐蝕毒蚣族甲殼。用法趙師兄已經摸透了——塗在兵器尖上，捅甲殼接縫，毒素滲進去從裡面往外燒。”她頓了頓，“量都不多，省著用。”
王錚把兩個小瓶分別收進儲物袋的不同夾層，用手在袋子上按了按確認位置。“複合酶配了幾份。”
“三份。每份只能用一次，拔了蠟封就停不住。”柳三娘把額前一縷頭髮別到耳後，眼下那圈青黑比前幾天更深了，“你早去早回。毒膠的酶解曲線測試還需要更多合體期毒囊，你要是能再帶幾個完整的回來，第二階段的配方驗證就能提前。”
“我記住了。”王錚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你在石窟裡也注意休息，別熬太狠。”
柳三娘沒回頭，只抬起一隻手擺了擺。
王錚走到石窟外面。山腳下的引水渠邊上，林軒正蹲在菜地旁拔草，六隻靈雞在雞圈裡啄地上的蟲砂碎粒。羽人崽子趴在雞圈旁邊的石頭上，翅膀半張著曬太陽，灰藍色的眼睛半眯著，一副很愜意的樣子。他看見王錚從山腰走下來，從石頭上坐起來，翅膀收攏在背後。
“我要出門幾天。”王錚走到他面前，“你在家跟著林軒，他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羽人崽子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回來帶東西嗎。”
“帶什麼。”
“不知道。”他想了一下，“外面好玩的東西。”
王錚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轉身朝山下走去。他沒讓任何人送。出養殖場沿著土路往北，走了沒多遠拐上荒原方向的小道，道兩旁全是枯死的梭梭草和風化的碎石。他走得很快，但並不急。化神中期修士趕路的速度不算快，但在荒原上獨行反而比飛遁更安全——飛遁的靈力波動在平坦的荒原上隔著老遠就能被靈識捕捉到，走路則像一顆石子混進了滿地的碎石堆裡。
走到下午，荒原上的矮山逐漸多了起來。這些山都不高，山體被風蝕得千瘡百孔，山腳下堆著從山上滾下來的碎石。王錚在幾座矮山之間找了一處背風的石縫，鑽進去坐下來歇腳。他從儲物袋裡翻出乾糧啃了幾口，又把蟲皮地圖攤在膝蓋上重新確認路線。毒沼區邊緣的暗哨在地圖上的標註不算精確，但配合從暗哨搜出來的另一張毒蚣族巡邏路線圖，大致能推斷出暗哨所在的位置——毒沼區往南不到五百里，一條幹涸的古河道轉彎處。古河道是天然的地標，暗哨選在那附近合情合理。
他把地圖收起來，靠在石壁上閉眼調息了片刻。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繼續往北走。
天色漸漸暗下來。荒原的夜晚冷得很快，太陽一落山風就變了味，乾燥的沙風變成了帶著寒意的夜風，吹在身上冷颼颼的。王錚沒有再停下來歇息，頂著夜色繼續趕路。荒原上毒蚣族的巡邏小隊夜間活動頻繁，但他手裡有從暗哨搜出來的巡邏路線圖，知道哪些區域是固定的巡邏路線，哪些區域是盲區。他從巡邏路線的盲區裡穿過去，一整個晚上沒有撞見任何毒蚣族的人。
接近天亮的時候，空氣變了味。
風裡開始夾著一股極淡的腥甜，和他在北荒沙溝聞到的毒蚣族毒液氣味很像，但更淡，更潮溼，混著沼澤特有的腐泥味。腳下的沙礫地也漸漸變成了灰綠色的硬泥地，泥地上東一叢西一叢地長著矮矮的暗綠色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遠處的地平線上浮起一層灰綠色的霧，霧不濃，但一眼望不到邊。
毒沼區。
王錚在一處矮坡上蹲下來。天還沒亮透，灰綠色的晨霧貼著地面緩緩流動，像是地面在呼吸。他眼前是一片緩緩起伏的沼澤地，水坑東一個西一個，水面呈暗綠色，偶爾冒出一兩個氣泡，破了之後散出一小縷暗綠色的煙。沼澤地上零星長著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矮樹，樹幹扭曲，樹枝上沒有葉子，掛著一綹綹灰白色的絮狀物，風一吹就輕輕晃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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