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撞進北葫商館後院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他落在院子裡的動作比平時重得多,腳底靈力沒控制好,石板啪地裂了兩塊。也顧不上心疼——左手一直捂在儲物袋上,袋子裡虛空火種的法則共振跳了一路,從地裂峽谷到落霞王都,少說幾百里地,那東西就沒消停過。隔著儲物袋的蟲晶夾層都能感覺到掌心被震得發麻。
院子裡沒人。霜牙還在北葫大陸跑商隊,鐵骨老頭跟著走了,敖蒼去了冰火極淵,劍老人回了西灃,海龍更不用說,這會兒大概已經在封天印裂縫邊上蹲著了。石桌上落了層薄灰,上面擱著半壇沒封口的冰苔酒,是鐵骨臨走前留下的那壇。
王錚在石凳上坐下,先灌了兩口涼水,然後把儲物袋解下來擱在桌上。袋口一開,虛空火種自己彈了出來。拳頭大的淡金色晶石浮在半空中,裡面的火焰無聲地燒著,一會縮成豆粒大,一會又漲成拳頭,顏色從淡金到熾白來回變了好幾種。它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不是熱浪那種扭曲——是虛空法則本身在波動,連帶著石桌表面都泛起了一圈一圈極細的漣漪,像雨點打在池塘裡。
“還真是活的。”王錚盯著火種看了片刻,自言自語了一句。
焚虛火蠊從他肩頭跳下來,六片翅膜全張開了,翅脈裡的火焰紋路亮得刺眼。它繞著石桌飛了兩圈,不敢靠太近,觸角豎得筆直,整個蟲透著一股又饞又慫的勁——火屬靈蟲對虛空火種這種東西是刻在血脈裡的渴望,但它也清楚這東西不是隨便能碰的。熔岩火蟻后養了它不知多少年,十幾根法則絲線日夜不停地灌注火屬靈力,火種內部早已積蓄了龐大到離譜的火焰法則之力。直接吞,別說渡劫初期,就是渡劫中期也得被撐爆。
“急什麼。”王錚手指在火蠊額頭彈了一下,“火種又不會長腿跑了。先搞清楚它裡面到底有什麼。”
他閉上眼,神識沉進丹田。丹田裡金色星海緩緩旋轉,十二重蟲界依次排開。赤火天是第一個被啟用的重天,九成法則密度,核心靈蟲焚虛火蠊。青木天旁邊那一片淡金色的區域就是赤火天的法則投影——火焰法則紋路密佈,法則密度已經停在這個位置很久了。沒有虛空火種,赤火天就永遠困在九成,燒的永遠是普通法則之火,碰上渡劫中期以上的冰屬或暗屬領域就會被壓制。
現在火種就在眼前。
王錚把神識探進虛空火種內部。他之前用青冥鍛神訣淬鍊過神魂,對法則結構的感知比同階修士敏銳得多。火種內部是一層套一層的虛空法則碎片,外層是已經成型的火焰法則——這部分可以直接吸收,用來推高赤火天的法則密度。內層則是一團還在不斷變化的虛空法則核心,像是活的,在不停地從周圍空間裡吸收游離的虛空法則碎片。也難怪蟻后要趴在上面養它——這東西確實需要長期餵養才能成熟。蟻后養了這麼多年,火種的虛空法則核心已經接近成型,外層火焰法則更是積蓄到了飽和狀態。
“外層歸赤火天,內層留著。”王錚心裡有了計較。
他沒打算一次把虛空火種吸乾。內層的虛空法則核心才是真正值錢的東西——虛空法則涉及到空間、時間、元磁等多個屬性,和十二重蟲界裡好幾重天都有潛在關聯。留著小火種慢慢養,細水長流,比一次性榨乾划算得多。蟻后養火種靠的是整座火山口的蟲晶礦脈和上千只工蟻日夜不停地採礦提煉,他沒那個條件,但金色星海的靈力儲備是合體巔峰的六倍,用雷火餵養虛空火種,短時間內也能維持火種的活性。
拿定主意之後,他把火蠊召到身前。
“外層火焰法則歸你,能吸收多少看你自己本事。”王錚把火種託在左手掌心,右手暫時還握不了東西,只能用左手單手捏訣,“內層虛空法則核心不許碰。聽懂沒有。”
火蠊觸角一豎,六片翅膜同時振動,發出極細的嗡鳴聲。它當然聽得懂——跟了王錚上百年了,要是連主人的指令都分不清,它也不配當赤火天的核心靈蟲。
王錚左手捏訣,金色星海里抽出一道精純的雷火靈力,裹在火種表面。靈力觸到火種晶石的瞬間,火種猛地一顫,外層火焰法則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炸開了。淡金色的火焰從晶石表面噴湧而出,整個院子的溫度在一瞬間飆到了能把石板烤裂的程度。石桌上的冰苔酒罈直接炸了,酒液還沒流出來就被高溫蒸發成一道白汽。
王錚早有準備。他左手一翻,火蠊從他掌心裡飛起來,一頭扎進那團噴湧的火焰法則裡。火蠊的六片翅膜在火焰中完全展開,翅脈裡的火焰紋路和外層的淡金色火焰開始互相糾纏。不是吞噬——是替換。火蠊自身的火焰法則正在被虛空火種的更高階法則一層一層地替換掉。這種替換極為痛苦,火蠊的身體在火焰裡劇烈抽搐,甲殼上的火焰銘文明滅不定,有幾處銘文甚至直接碎裂,又在虛空火焰的灼燒下重新凝結成更復雜、更密集的紋路。
王錚盤腿坐在石凳上,神識始終鎖定在火蠊身上。他沒有出手幫它——法則替換隻能靠核心靈蟲自己扛過去,外力介入只會打亂法則融合的節奏。他能做的就是穩住火種的火焰法則輸出,不讓它一下子湧出太多把火蠊沖垮。
火蠊在火焰裡足足燒了半個多時辰。它的甲殼顏色從火紅變成了淡金,又從淡金沉澱為一種極深的暗金。六片翅膜上的火焰紋路徹底變了樣——原本是流動的火焰紋,現在變成了一種接近虛空法則銘文的複雜結構,紋路不再是單純的線條,而是層層疊疊的立體符文,每振動一下,周圍的虛空法則都會跟著微微扭曲。
赤火天的法則密度開始往上漲。九成一,九成三,九成五——到了九成五之後增速開始放緩,但還在穩穩地往上推。王錚把丹田裡的金色星海加速旋轉,將雷火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火種外層,推動火焰法則繼續往外湧。火蠊像一塊被扔進水裡的幹海綿,來者不拒地吸收著每一絲虛空火焰。
九成七。九成八。停在了九成八。
火蠊從火焰裡退出來的時候整個蟲都大了一圈。甲殼上的暗金色紋路在晨光裡泛著金屬光澤,六片翅膜緩緩收攏,翅脈裡的虛空法則銘文在收攏的瞬間閃過一道極淡的金光。它落在王錚肩頭,觸角蹭了蹭他的耳後,魂海波動裡傳來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不是吃飽了撐的,是法則層面的滿足,就像一個在瓶頸上卡了不知多少年的修士忽然突破了。
王錚把火種收了回來。外層火焰法則被吸收了將近七成,剩下的三成還裹在晶石表面,維持著火種的活性。內層虛空法則核心完好無損,還在緩緩旋轉,從周圍空間裡吸收游離的虛空法則碎片。火種的顏色比之前淡了一些,從淡金變成了淺金,但核心的法則波動反而更清晰了。他取出一隻空的蟲晶封存罐,把火種放進去,貼上封印符紙。罐子放進儲物袋夾層,和長生蜉蝣血脈碎片、青木蛉罐、墨黑蟲卵放在一起。虛空火種的法則共振隔著蟲晶壁還能隱隱感覺到,但不影響其他東西。
做完這些他才感覺到右腕上傳來一陣鈍痛。剛才全力操控雷火靈力推動火種,右手也沒閒著——雖然沒有握棒,但單手捏訣時靈力反覆從右腕經脈穿過,時間法則裂紋被反覆沖刷,邊緣又開始往外滲灰色碎光了。他解開繃帶重新敷了一層千年蟲紋樹脂,刺痛感慢慢退下去。裂紋深度沒有增加,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靠在石凳上閉眼調息了片刻,然後睜開眼,把目光投向院子裡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樹。
“試試。”他對著肩頭的火蠊說了一句。火蠊從他肩上彈起來,六翼在空中一展,一道暗金色的火焰柱從翅膜邊緣射出去,精準地打在槐樹枯枝上。火焰碰到樹枝的瞬間沒有炸開,而是無聲地把整根枯枝從分子層面燒成了虛無——不是燒成灰,是直接燒沒了,連灰都沒留下。樹枝上殘留的空間波動顯示,虛空火焰在燒灼的同時還附帶了一絲極細微的空間撕裂效果。焚虛火蠊的火焰以前燒的是法則本身,現在燒的是法則連同承載法則的空間——威力不在一個層面上了。
赤火天九成八的法則密度,加上虛空火種的虛空屬性加持,火蠊現在的火焰已經初步具備了虛空火的特性。雖然還不如真正的虛空火種那樣能自行成長,但用來對付同階的冰屬或暗屬領域,已經不會像以前那樣被壓制了。等赤火天突破九成九圓滿,火焰裡的虛空撕裂效果還會再上一個臺階。到那時候,九翼霜蚣那種級別的冰屬蟲獸,不需要仙劍從內部破甲,光靠焚虛火蠊正面就能把冰屬領域燒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