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者2號”在釋放信標後,似乎收到了某種預設指令(可能是信標自帶的短程啟用訊號或定時程式),它不再理會核心區的資源和“擬態者”,開始以一種高效但略顯倉促的姿態,回收展開的機械臂,並啟動推進器,明顯準備撤離。
“它們要跑!收割者1號也停止了切割,開始收攏裝置!”李振國急道。
“不能讓它們帶著樣本和資料輕易離開!‘擬態者’,放棄偽裝,執行B計劃——有限度阻止與樣本獲取!目標:收割者2號,它攜帶了生物樣本!”沈浩飛當機立斷。獲取對方非法採集的生物樣本,將是又一鐵證。
“擬態者”瞬間褪去了“皇帶魚”的偽裝,流線型的銀灰色本體顯露,速度驟然提升,如離弦之箭般衝向正在準備撤離的“收割者2號”。同時,它前端的機械臂彈出,不再是偽裝觸手,而是閃爍著寒光的多功能抓取和切割工具。
“收割者2號”顯然沒料到“不明生物”突然變成了極具威脅性的軍用/科考級AUV。它倉促間試圖用機械臂格擋,併發射了幾束低功率雷射(可能是用於樣本切割或警告)。“擬態者”靈活閃避,用高強度的複合材料臂膀格開對方的鉗子,另一隻更精細的機械手如同外科手術般,精準地探向“收割者2號”腹部的密封取樣艙連線處。
“咔嚓!”一聲輕微的、經過水聲感測器放大的脆響。“擬態者”成功利用工具破壞了取樣艙的外部鎖釦,強行打開了艙門。內部,數個透明容器中,那些被粗暴採集的熒光海綿、特殊的管蟲片段清晰可見。
“樣本獲取成功!‘擬態者’正在回收容器!”控制員彙報。
然而,異變陡生,被強行打開採樣艙的“收割者2號”,似乎觸發了某種自毀或反制協議。其機體內部傳來一陣異常的嗡鳴,緊接著,它不再試圖奪回樣本或與“擬態者”糾纏,而是將推進器功率推到最大,不是向上或向母船方向,而是筆直地、瘋狂地朝著最近的一處大型活躍熱液噴口——“黑煙囪”衝去!
“它要幹什麼?自殺式撞擊?”蘇桐驚呼。
“不對!它是想將自身,連同可能無法帶走的證據,徹底銷燬在高溫熱液中!”陳鋒瞬間明白了對方的狠毒設計。
“阻止它!‘擬態者’!”沈浩飛喝道。
“擬態者”反應極快,立刻放棄穩固抓取的樣本容器(已用臨時吸附裝置固定),全力加速追擊,同時從機體側面發射出兩枚帶有高強度合成纖維繩索的錨鉤,試圖鉤住“收割者2號”的腿部或推進器。
但距離太近,對方決死衝鋒的速度太快!“收割者2號”如同一顆暗紅色的炮彈,在“擬態者”的錨鉤即將及身的前一刻,猛地扎入了那噴湧著超過350攝氏度高溫、富含硫化氫和金屬顆粒的黑色熱液羽流中!
“轟——!”一聲沉悶的、透過水體傳導的巨響。即使隔著一定距離和厚重的水體,感測器也能捕捉到劇烈的能量釋放和物質崩解訊號。高溫熱液與金屬機體接觸的瞬間,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和物理爆炸。暗紅色的機體在橙黑色的熱流中扭曲、發紅、熔解,頃刻間化作一團混雜著金屬蒸汽和礦渣的渾濁雲團,將那個噴口附近的水域攪得一片混沌。什麼取樣艙、什麼內部資料、什麼可能殘留的標識,都在極端高溫和化學腐蝕下灰飛煙滅。
“收割者2號……訊號消失。確認徹底損毀。”聲吶員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指揮中心一片寂靜。對方為了掩蓋證據,竟然如此果斷地犧牲一臺昂貴的高技術機器人。其行事之狠絕,令人脊背發寒。
“‘收割者1號和3號呢?’”沈浩飛迅速從震驚中恢復。
“收割者1號在收割者2號衝向煙囪時,就加速向遠離我方的另一個方向撤離,速度極快,已消失在複雜地形中。收割者3號……在短暫‘猶豫’後,選擇了上浮程式,正以穩定速度向海面上升。它的應急信標(已被‘幽靈’持續追蹤)也已接近海面。”
“所以,對方犧牲了攜帶最敏感生物樣本的2號機,掩護1號機(可能攜帶礦產資源樣本和資料)撤離,而3號機則作為‘棄子’或‘誘餌’,吸引我們注意力,同時其應急信標可能暴露我方位置或行動?”林薇分析道。
“很可能是這樣,…狡猾而冷酷。”
沈浩飛點點頭,繼續說道:
“命令‘擬態者’攜帶已經獲取的生物樣本立即返航,注意隱蔽。‘影子’繼續監視‘海洋探路者’號,看其如何回收應急信標和可能的收割者3號。‘幽靈’擴大搜索範圍,嘗試追蹤收割者1號,但以自身安全為第一,不必強求。李副指,提高全船隊警戒,防止‘海洋探路者’號狗急跳牆。”
“另外,”沈浩飛看向蘇桐和陳鋒,“立即分析‘擬態者’帶回的生物樣本,以及‘幽靈’記錄的所有影像、聲學資料,特別是收割者2號自毀前、以及應急信標的完整訊號特徵。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出一份無可辯駁的證據鏈:證明‘海洋探路者’號及其操控的‘收割者’機器人,在TH-07區域進行非法、破壞性的資源掠奪和生物剽竊,並在被發現時採取毀滅證據的極端行為。這一次,我們要讓他們無從抵賴!”
儘管未能截獲所有機器人和樣本,但“擬態者”行動取得了關鍵成果:拿到了對方非法採集的生物樣本實物,記錄了其破壞性作業和自毀過程,追蹤到了其應急信標。更重要的是,對方這次行動的殘忍和果斷,徹底暴露了其毫無底線的本質。
不久後,對“擬態者”帶回樣本的初步分析,帶來了另一個令人震驚的發現:那些被非法採集的熒光海綿狀生物,其體內含有一種前所未見的、極其穩定的生物熒光蛋白變體,且與某種特殊的深海微生物共生,可能對開發新一代深海原位環境感測器(甚至是量子感測)具有革命性潛力。而其粗暴的採集方式,幾乎完全破壞了該生物與其共生微生物及附著基質的完整關係,使得後續人工培育或研究其共生機制變得極為困難——這是雙重犯罪:既破壞生態,又可能毀掉了極具價值的科學發現。
“海洋探路者”號在回收了那個閃爍的應急信標(信標自帶定位,顯然是為了被回收)後,如同受驚的烏賊,迅速向遠離“鯤鵬二十八號B”的方向高速駛離,很快消失在遠海。
沈浩飛站在艦橋,望著“海洋探路者”號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TH-07的傷痕需要時間去評估,但這場交鋒,讓科考隊更加清醒地認識到,他們所肩負的,不僅僅是探索與開發,更是一場文明與貪婪、守護與掠奪在深海前沿的艱苦鬥爭。對手不會消失,只會更隱蔽、更狡猾。而他們手中的科學、技術和那份對深藍的敬畏與責任,是唯一的武器。
“整理所有證據,準備向國內和國際社會公佈。”沈浩飛的聲音堅定而清晰,“同時,起草一份關於在印度洋公海特定敏感生態區,建立‘預先知情同意’和‘國際科研監督’機制的倡議草案。我們不能總是被動應對。是時候,嘗試為這片深藍,制定一些新的、更有利於保護的規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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