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開始。比分31-24,魔術領先7分。斯臺普斯的聲浪在節間休息時短暫地喘了一口氣,此刻又重新點燃。全場一萬九千雙眼睛盯著球場——不,是盯著一個畫面:秦銘站在霍華德面前,雙腿微屈,重心壓得極低,胸口幾乎貼到地板上。他沒有退到三分線外,他貼著霍華德的身體,像一件溼透的衣服。
霍華德低頭看著秦銘,他的下巴幾乎可以碰到秦銘的頭頂。“你認真的?”他問。秦銘沒有回答,他伸出右手,搭在霍華德的腰上,膝蓋頂住霍華德的大腿外側,封鎖了他轉身的空間。
魔術進攻。阿爾斯通運球過半場,尋找傳球路線。霍華德在低位要球,他的左手高舉,示意把球吊進來。但秦銘的身體像一把鎖,卡在他的右腿和腰之間。霍華德試圖向左轉身,秦銘的膝蓋頂住了他的大腿,向左移動的路線被封死。霍華德向右轉身,秦銘的右手貼在他的腰上,借力向外推,封住了他的發力點。
阿爾斯通猶豫了。他不敢吊球,因為秦銘的手正擋在傳球路線上。他把球傳給了特科格魯。特科格魯在弧頂持球,試圖突破科比的防守,但科比的防守像一面移動的盾牌。特科格魯把球回傳給阿爾斯通,進攻時間已經過去了六秒。
霍華德急了。他用力推開秦銘的手臂,強行轉身要位。秦銘沒有硬扛他的力量,他順著霍華德的力量後撤了一步,又重新貼了上來,像一片甩不掉的樹葉。阿爾斯通終於把球吊了進來——球越過了秦銘的頭頂,落在霍華德的右手。霍華德接球時,進攻時間只剩十秒。
他背身,準備單打。第一下,他用屁股頂向秦銘的胸口,試圖撞開空間。但秦銘的下盤比他想象的更穩——他的膝蓋頂住霍華德的大腿後側,身體重心壓到最低,像一座紮在地板上的橋墩。霍華德被頂住了,他無法再往後拱。第二下,霍華德再次發力,但秦銘的身體只是稍微後仰了一下,又彈了回來。第三下,霍華德急了,他轉身,試圖用勾手終結——但秦銘的左手已經貼在了他的右臂上,他的右手高舉,遮住了霍華德的視線。
霍華德被迫跳起,強行勾手出手——球從秦銘的指尖上方飛過,砸在籃板上彈了回來,沒有碰到籃筐。奧尼爾搶到籃板。進攻時間走完,24秒違例。裁判哨響,斯臺普斯中心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霍華德愣在原地,他的右手還保持著勾手的姿勢,沒有放下。他看著籃板,又低頭看了一眼秦銘,像在看一個他不認識的物種。“你比我矮二十公斤,怎麼這麼穩?”秦銘拍了拍手,笑了。“因為我有中國功夫。”霍華德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他轉身跑向前場,像一頭被關進籠子裡的野獸,從籠子縫隙裡看著外面的人。那個笑容裡沒有任何炫耀,只是一種平靜的陳述。
全場的歡呼聲持續了整整一個回合。解說員的語氣像在看一個魔術師拆解對手的武器:“秦銘用他的重心和預判,鎖住了霍華德的每一次轉身!這一球,讓霍華德整晚第一次露出那種表情!”秦銘站在斯臺普斯的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聽到了歡呼聲,但他沒有轉頭。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想起了2003年在北岸花園燒掉的那第一張紙錢。那時候他的手會抖,現在的他,已經不會再抖了。
下一回合,魔術發球。霍華德走回內線,這一次他沒有要球。他站在籃下,看著秦銘的背影,那個比他矮了七釐米的中國人,正背對著他,走向前場。斯臺普斯的燈光下,秦銘的腳步聲像一座秒錶,一秒,一秒,又一秒。那聲音在霍華德的耳朵裡響了一個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