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依正倚著牆壁擺弄袖口那根斷髮,聞言抬起眼簾,那雙冰眸裡竟然漾出一絲極為罕見的嗔怪之色,配合著她那張九歲孩童的面孔,竟顯得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孩子氣的認真。她輕輕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淡淡的不滿:我是那種濫殺無辜的人嗎?
屈曲張了張嘴,腦子裡下意識地閃過方才院中那顆被掏出來的心臟、那具倒在血泊中的老婦屍體,以及那句輕描淡寫的全殺光就行了。他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暗自腹誹:難道不是嗎?
你說什麼?死屈曲?星依的聲音驟然冷了三分,那雙冰眸直直地釘在他臉上,像兩柄薄而銳的刀刃。
屈曲渾身一激靈,趕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拔高了好幾度:沒什麼沒什麼!我說師父英明神武、慈悲為懷、絕不是那種人!對對對,就是這樣!
星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轉身邁步朝樓梯口走去,只留給他一個細瘦而筆直的背影。可屈曲分明看見,她拐過牆角的那一剎那,嘴角似乎極輕極輕地向上彎了彎。
他鬆了口氣,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個瘦弱得彷彿一碰就碎的少女,她正閉著眼睛,眼淚還在無聲地淌,可嘴角卻掛著一抹安心而釋然的笑意。屈曲心裡忽然覺得,這一趟,值了。
屈曲小心翼翼地攙著那個瘦弱得幾乎只剩骨架的少女,一步一步挪下臺階,腳步放得極輕極穩,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就把懷裡這個彷彿紙糊似的人兒給顛散了。少女的呼吸淺淺地拂在他頸側,溫熱而虛弱,像一隻剛破殼的雛鳥蜷在掌心,讓屈曲不由自主地收緊了手臂,把攙扶的力道又加了幾分穩妥。
走出雜役院那扇沉重的鐵門時,他回頭望了一眼。門內暖陽陣的金光依舊溫煦地灑在那些雲床和蒲團上,可那些方才還在悠閒說笑、品茶逗鳥的雜役們如今都縮成了一團,擠在院落最遠的角落裡,幾十雙眼睛隔著門縫直勾勾地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沒有一個人敢追出來,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屈曲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抬起腳,把那扇刻滿禁制符文的沉鐵大門哐噹一聲合攏了。
門扉合攏的一瞬,隔絕了滿院的暖光與檀香,也隔絕了那些雜役們驚惶的目光。
屈曲扶著少女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冽的空氣。雜役院外是一片開闊的石坪,四野空曠,風裡裹著遠處傳來的隱隱轟鳴與靈光碰撞的餘波,吹得他衣襬獵獵作響。他轉頭看向星依,忍不住問了一句:師父,咱們現在去哪啊?
星依正站在石坪邊緣,仰頭望著天空。她那張白淨而稚嫩的面孔上沒有什麼表情,冰藍色的瞳孔裡倒映著天穹之上不斷炸裂的靈光與交織的靈感波紋,彷彿在觀賞一場與自己毫無關係的煙花。
聽到屈曲的問話,她微微偏了偏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半空,隨口答道:去反方向。蘭螓兒在那邊等著,我的分身既然沒有傳來出事的感應,就說明她目前是安全的——以我分身的應變能力,哪怕真遇到什麼變故,至少也能護住她全身而退。
說罷,她收回目光,邁開步子朝著與雜役院正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那副九歲孩童的細瘦身影在空曠的石坪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步伐卻篤定而從容,絲毫沒有因為頭頂上那場驚天動地的鬥法而多出半分慌亂。
屈曲連忙攙著少女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又抬頭望了一眼天穹。
這一眼,讓他的腳步險些頓住。
天際之上,靈光如瀑,轟鳴如雷。數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錯纏鬥,靈感激盪出的餘波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將方圓數里的雲層都攪成了旋渦狀的碎絮。
其中一道身影最為顯眼——他披著一襲殷紅如血的長袍,長髮在狂風中獵獵飛揚,雙手各執一柄彎月般的靈感兵刃,每一次揮斬都帶出一道數十丈長的弧形靈光,劈天裂地般朝著對面的幾個對手狠狠砸去。
對面三五道人影也不甘示弱,有的御使著巨大的靈光盾牌硬扛攻擊,有的從四面八方釋放出密集如雨的靈感箭矢,還有一道瘦長的身影隱在後方,正飛速呼叫靈感,似乎是在醞釀某種極耗靈感的大規模術法。
星依認出那道紅袍身影的輪廓,正是纖漣吳公提過的那個名字——葉雀舞。
他以一敵眾,卻絲毫不落下風,反而越戰越勇,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凌厲與決絕。
他的對手們顯然也感受到了這份壓力,陣型被逼得不斷後撤,幾次險些被她正面突破。屈曲看見葉雀舞猛地一個旋身,左手的彎刃劃過一道弧光,將左側一名對手的靈光盾牌劈得炸裂開來,那人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倒飛出去數百丈,踉蹌了好幾下才勉強穩住身形。
可即便如此,天空中的激戰依舊膠著。葉雀舞和那幾道身影打得難捨難分,靈光碰撞的爆裂聲此起彼伏,偶爾有一兩道流矢般的靈感餘波斜斜擦過地面,將石坪上犁出幾道焦黑的深溝。
然而那些交戰中的人似乎全副心神都鎖在彼此身上,竟沒有一個人分神留意下方的動靜——屈曲、星依和那個被攙扶的少女,在他們眼中大約比地上的螻蟻還要微不足道。
別看了。星依的聲音從前方淡淡飄來,他們打他們的,咱們走咱們的。等他們分出勝負,咱們早就走遠了。
屈曲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收回目光,緊趕兩步追了上去。懷裡的少女似乎被頭頂的轟鳴聲驚醒了,微微睜開眼,茫然地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屈曲緊繃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問,只是安安靜靜地把臉埋回了他的肩窩裡,像一隻把自己藏進巢穴的幼獸。
石坪盡頭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山道,兩側生著半人高的靈草,在靈光餘波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銀綠色澤。
星依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緊不慢,那雙冰眸偶爾掃一眼手中的那根斷髮,像是在感應著某種微妙的方向指引。屈曲攙著少女緊隨其後,山風從背後吹來,將雜役院的鐵門與天上的轟鳴都漸漸地拋到了身後。
他不知道前方等著自己的是什麼,但看著星依那條筆直而篤定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懷裡少女逐漸安穩下來的呼吸,他心裡忽然踏實了許多。
。了夠就那。著等在還兒螓蘭,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