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亦修仙》第1061章 明日出發(1)

作者:苦高·7天前

科技聖地內部的人造天空正在緩緩切換它的色調。

這片穹頂是當年向心力主導設計的一件傑作——它是一層覆蓋了整個居住區的巨型投影光膜,可以在一天之內精確模擬出外界自然光從黎明到深夜的完整變化週期。

此刻正是黃昏與夜晚的過渡段,穹頂上的色彩從淺橘色漸次過渡到淺紫色,再從那層淺紫色緩緩沉入灰藍,像一塊被反覆暈染過的綢緞正在一寸一寸地被收攏起來。靠近地平線的那一帶還殘留著一線暖融融的玫瑰金色,像一隻尚未完全合攏的縫隙,縫隙裡透出最後一點不肯散去的日光。

而更遠處的穹頂弧面,已經有幾顆早早亮起的在那裡安靜地掛著——那些也是投影的一部分,它們會在整個夜晚週期裡慢慢移動位置,直到天明時分重新隱入逐漸增強的天光底色之中。

從蘭螓兒居所的窗臺望出去,科技聖地的日常圖景正在經歷從白晝喧囂到夜間鬆弛的溫和過渡。主幹道兩側的住宅樓外牆亮起了成排的暖黃色壁燈,窗戶裡透出形態各異的室內光影——有的視窗映著一臺正在播放什麼的電視螢幕,螢幕上的主持人在說著什麼,畫面偶爾切換成某個遠方的航拍圖景;有的視窗則是暖色調的檯燈光暈,照著埋頭伏案的人影;再遠一些的樓層裡,甚至能看見一扇敞開的窗內擺著一臺織機樣的裝置,螢幕前的有人正端著一隻碗,邊吃邊看著螢幕上流動的畫面。

街面上的人流依舊不少,有三五成群拎著購物袋說笑著往回走的,有推著嬰兒車悠閒散步的,也有幾個穿著練功服的中年人聚在社群廣場一角,正隨著一段從便攜音盒裡播放出來的節奏鮮明的音樂整齊地伸臂、轉身、踏步——那步伐沉穩而連貫,手臂在空中劃出流暢的弧線,偶爾停下來交頭接耳地討論一下某個動作的幅度,然後又接著舞動起來。

廣場邊的長椅上坐著兩個老人,一個在剝橘子,一個在看手裡那臺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視光終端,螢幕上正播放著什麼連續劇,偶爾傳來一陣罐頭笑聲。

蘭螓兒的居所就藏在這片生活氣息之中。它的面積不算大,但被收拾得乾淨而妥帖——窗臺上一隻矮陶罐裡插著幾根乾枯的野燕麥穗,穗頭的顆粒在穹頂殘餘的暖光裡泛著淺金色的絨光,是上次和屈曲一起從分形廣場散步時順手帶回來的。

牆角的小桌上擺著一隻半滿的果盤,盤沿搭著一塊洗過的棉布巾,旁邊擱著兩三隻青色的梨。矮櫃上摞著兩本翻了一半的書,其中一本夾著一根細細的草莖做書籤,莖杆已經被壓得扁平了,露在書頁外面的那一小截微微翹著,像一個安靜地等待閱讀中斷續續的標記。靠沙發一側的牆面上嵌著一塊不算太大的電視屏,螢幕此刻是休眠狀態,只有一圈極細的待機藍光沿著邊框緩緩繞著圈。

蘭螓兒正站在屋子中央,雙臂環抱著屈曲,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處。她的聲音悶在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空隙裡,帶著一點不情願的鼻音,像一隻被主人告知明天要出門遠行而自己必須留在家裡的小貓:公子……真的不留了嗎?

她頓了頓,手指在屈曲背後那件深色外衣的布料上輕輕攥了一下,像是不捨得鬆開,姐姐的治療才剛剛進入新階段呀,劉姐姐說那些藥浴和疏導要連續做足七天才算一個完整的療程,奶孃現在寸步不離地守在正氣廳裡,連飯都端進去吃的,就怕錯過醫師每天來查房的時間。你……你真的不多留幾天嗎?哪怕再多待一天也行呀。

她說著,把臉從屈曲肩窩裡抬起來一些,仰頭看著他。眼眶邊緣有一點微微的紅,卻還沒有溼到要掉下來的程度,那雙眼睛在逐漸暗下來的室內光線下顯得格外亮,像兩枚被水洗過的深色石子。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把後半截話嚥了咽又覺得不甘心,還是又吐了出來:哪怕你要走……也、也請帶上我。我不怕危險的。之前在琉周,我不也——

屈曲低頭看著她的眼睛,目光裡帶著一層被小心包裹住的堅決,卻並不冷硬。他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聲音放低了,帶著一點回憶的溫度:你當然不怕。琉周那次,你在競技大會上奮不顧身地衝上來想救我——當時連我都沒反應過來,你就已經擋在我前面了。

他停了一下,語氣裡那點溫和的笑意淡了些,換上了更認真的底色,雖然最後是星依出手才把你拉回來的,可那份膽量,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比很多人都要勇敢。

他的手從她肩頭滑下來,握住她的右手,掌心貼著她的手背,拇指輕輕蹭過她指節處那層薄薄的舊繭:可這一次不一樣。七燭守望教的勢力範圍太大了,星風又是第一次投入實戰,誰也說不準會遇到什麼樣的局面。琉周那次已經夠讓人後怕了,我不能再讓你冒一次同樣的險。你跟著去,我全程都會分心想著你在不在安全的位置——反而會影響判斷。

蘭螓兒鼓了鼓腮幫子,把嘴角往下撇了一個明顯的弧度,聲音裡帶著一點委屈的倔強:壞公子……我又不是什麼拖油瓶!那次競技大會是星依姐姐出手了沒錯,可是——可是我至少沒有害怕呀,我連想都沒想就衝過去了。你要是讓我留在商陽城,萬一你們在外面遇到什麼情況,我——

我知道你不是拖油瓶。屈曲截住了她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的、被仔細掂量過的肯定,你當然不是。比我見過的很多人都能扛事兒。

他微微側身,牽著她的手往窗邊走了半步,示意她看向窗外。透過那層半透明的窗面,可以看見科技聖地主幹道上那些在暮色裡慢悠悠走著的人影,廣場上那幾個跳舞的中年人還在原地比劃著,旁邊多了一兩個站在旁邊看熱鬧的小孩,正跟著比劃的動作模仿著,笨拙而認真地伸胳膊踢腿。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你坐鎮新商陽城。你沉得住氣,關鍵時候不會慌。我們一走,整座城就靠你們留守的人了。

他偏過頭來看她,目光裡那層認真又加深了一層:我們離開之後,新商陽城裡能扛事的就只剩你、岑豆葉、範可鬥,以及天文宗的人。天文宗說到底只是附庸,危難關頭他們靠不靠得住,誰也沒有把握——範可鬥沒有靈感根基,真遇上高階對手連自保都難;岑豆葉雖然境界高,可她學習的那些技法更偏向演算和推演,正面接敵不是她擅長的領域。

他握住蘭螓兒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所以只有你。你要把守住新商陽城不被攻打、不被佔領的責任扛起來。這座城的防禦體系本身就有缺口——四分之三的區域都還沒有完全啟用,如果有人趁我們外出打那些缺口的主意,你必須頂住。

蘭螓兒聽到這裡,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可舌尖轉了幾轉,最終還是嚥了回去。她低下頭去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用空著的那隻手把鬢角一縷碎髮別到耳後,聲音放低了一些:那……星依姐姐呢?她不是也留在商陽城嗎?有她在的話,總比我一個人頂在前面要穩妥些吧。

屈曲沉默了兩三息,目光微微閃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才開口:星依確實很強。她的技法鬼神莫測,連我都看不透她的上限在哪裡。可是——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空氣上,她行事有自己的一套準則,那些準則和以太派的目標並不完全重疊。如果她願意幫忙,那當然最好,可如果她不願意,你不要去逼她,也不要去為難她。她與以太派之間有一些或多或少的矛盾,我也不好多說,總之——保持距離也好,敬而遠之也罷,不要把她推到對立面去。

蘭螓兒微微怔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這段話裡的分量,然後緩緩點了點頭:……知道了公子。我不會去惹她的。說實話我也確實有點怕她。她把後半句嘟囔得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屈曲聽到她那句含著怯的嘟囔,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嘴角,卻沒有笑出聲來。他抬起手,輕輕按了一下她的發頂,掌心的溫度隔著髮絲傳遞過去:還有——雖然你守城壓力大,也別餓著自己。以太派的伙食都是自己選,記得多吃點肉,別總是挑素的。

蘭螓兒在他手底下偏了偏頭,像是在抗議這個突如其來的生活囑咐,聲音悶悶地回了一句:公子……吃肉會長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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