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衝鋒的空痕卒腳下,沙層毫無徵兆地塌陷下去。不是普通的地陷,是沙粒順著無形的棋路流轉,硬生生在大軍陣中扯出一道數丈寬的裂隙,裂隙裡翻湧著純正的兵道本源之氣,沾到空痕便發出滋滋的淨化聲。
衝在最前的幾十尊空痕卒收勢不及,徑直摔了進去,瞬間被兵道之氣絞成了飛灰。
更詭異的是,剩下的空痕卒陣型陡然大亂。他們腳下的沙礫彷彿活了過來,順著棋路流轉,有的往前衝,有的被往後扯,原本齊整的殺陣不過一息便亂成了一鍋粥,甚至有不少卒子互相撞在一起,骨刃劈在了同伴的骨甲上。
“兵者,弈也。陣型為局,士卒為子。”郁離子指尖又拈起一枚白子,語氣平淡,“你只會用空痕控魂,連兵陣的根骨都沒摸透,也敢在鐵骨戈壁擺圍殺陣。”
魋歾又驚又怒,他能感覺到,整片戈壁的地脈戰意都被眼前這人調動了。那些沙粒便是他的棋子,每一道沙流都是棋路,他身在局中,竟連對方的棋眼在哪都看不穿。
“裝神弄鬼!”魋歾低吼一聲,身形驟然騰空,白骨長矛裹著濃稠的空痕之力,直直朝著郁離子的頭顱刺去。矛尖劃破空氣,帶出刺耳的尖嘯,沿途的沙粒都被空痕蝕成了飛粉。
這一擊,他動用了全部戰力。
郁離子抬眼,隨手將手中的白子擲了出去。
小小的白子迎上丈二長的骨矛,看起來渺小得可笑。可二者相撞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一聲極輕的“啵”響,像水泡破裂。
魋歾只覺得矛身傳來一股詭異的卸力,自己灌注在矛上的十成力道,竟像石子落進了深淵,連半點漣漪都沒濺起來。那枚白子順著矛身往上滑,所過之處,空痕之氣如冰雪消融,竟被硬生生闢出了一道清白的痕跡。
他心中大駭,急忙撤矛後退,落在沙地上時,腳步都踉蹌了一下。再看手中的白骨長矛,矛尖處竟缺了一小塊,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過一般。
“你空痕之力練得再厚,也破不了兵道本源的局。”郁離子收回手,棋盤上又多了一枚黑子,是他隨手捻起的沙礫所化,“我守了這九千萬年,等的不是你這種跳樑小醜。”
他轉頭看向臨淵與凌昭,目光落在青銅令牌與凌昭腰間的彎刀上,微微頷首:“篪圖認主,魂令歸位,總算沒白等。玄坵罡魂壇的核心在壇底的兵魂窟,魋歾正在用空痕汙染兵魂池,再遲半個時辰,壇裡的上古兵魂就全廢了。”
“先生肯出手相助?”凌昭眼中一亮,沉聲問道。
“我守的是戰域,不是你們。”郁離子指尖撥動棋盤,身後的空痕網忽然發出一陣脆響,像被無形的利刃劃過,瞬間裂成了碎片,“後路我給你們打開了,魋歾我來拖住。你們往西走碎骨灘,繞去壇後,進兵魂窟,用魂令喚醒核心戰魂,封住空痕的侵染源頭。”
臨淵眉頭微蹙:“先生一人——”
“他還留不住我。”郁離子打斷他,指尖落下第二枚白子,遠處衝過來的空痕卒再次成片倒下,“速去。遲了,不僅祭壇保不住,第三重戰域的封印也會鬆動。到時候,就不是一尊戰尉的事了。”
話音落下,他袖袍一揮,石桌與棋盤驟然化作漫天青光,散入周遭的沙礫之中。郁離子的身影也隨之淡去,只留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風掠過每一粒沙:“去吧。這局棋,我陪他慢慢下。”
魋歾氣得渾身發抖,長矛橫掃而出,打散身前的幾道沙流,怒吼道:“郁離子!你敢壞我大事!我定要將你神魂抽出來,煉上千萬年!”
他說著便要帶人去追,可腳下的沙層突然翻湧起來,一道道沙牆拔地而起,將他的去路死死擋住。沙牆上浮現出縱橫棋路,每一道紋路都透著兵道本源的厚重,任憑他的骨矛怎麼劈砍,都只能在上面留下淺淺的痕跡。
而另一邊,眾人早已藉著沙牆的掩護,轉身衝入了西側的碎骨灘。
遍地都是斷裂的獸骨與殘兵碎片,踩在上面發出咯吱的脆響。風從骨縫裡鑽過,帶著嗚咽般的聲響,遠處玄坵罡魂壇的輪廓漸漸清晰,壇頂翻湧著灰黑色的霧氣,比初見時濃稠了數倍。
凌昭回頭望了一眼沙梁方向,那裡青光與灰光不斷碰撞,悶響接連傳來。她收回目光,握緊了手中的彎刀:“加快速度。鬱先生拖不了太久,我們必須儘快拿下兵魂窟。”
眾人腳步不停,順著骨灘的裂隙飛速往前。
沒人看見,在他們身後的沙層深處,一枚白子靜靜沉在沙礫間,棋路順著地脈蔓延,一路追著他們的腳步,延伸向了玄坵罡魂壇的方向。
壇底深處,灰霧籠罩的兵魂池邊,幾道漆黑的紋路正順著池壁緩緩往上爬,池水裡沉睡的兵魂,已經有大半蒙上了灰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