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人眉頭微蹙:“你就篤定他會一直往上?初代留在第五層的刻痕,他應該已經看見了。就不怕他轉頭往下,壞了尊主的計劃?”
玄衣人低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譏誚:“思序族人,天生認死理。他自認是守塔人、是救世者,就算看到刻痕,也只會當是魔物的惑心伎倆。何況……他欠的債,總得去塔底還。”
羅盤指標驟然一震,“咔”地定格在斜下方。素衣人垂眸看去,神色微凝:“胎種那邊也到第五重了。那個臨淵,逆螺旋之力越來越穩,再這麼下去,恐怕會提前打通胎種核心。”
“提前更好。”玄衣人抬手,指尖劃過虛空,畫出一道漆黑如墨的煞紋,“塔上往下走,胎裡往上衝,兩頭同時發力,中間的界壁才碎得徹底。等七十二層映象重合,煞源徹底甦醒,整個孚空碎界都會變成養料。區區一個思序族,一個逆螺旋宿主,翻不了天。”
話音落下,兩道人影如同被風吹散的墨痕,漸漸淡在虛空裡,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
只有那道漆黑煞紋順著界壁縫隙,悄無聲息地飄向碎界深處。
他們不是破封者,也不是守塔人。他們是執棋者,鎮魔塔與胎種都是棋盤上的棋子,而真正的目標,從來都不是七十二層兇魔。
屍土之上,斯汀格林爾的意識已經沉到了屍陀山的最核心。
無盡枯骨構成的海洋中央,一枚暗灰色骨珠懸浮在半空,珠子表面爬滿扭曲紋路,正是整座屍陀山的本源核心。而骨珠下方,壓著一塊殘缺的玉牌,牌面上的紋路,與他腰間的思序族族徽分毫不差。
是初代鎮守者的神魂玉牌。
他的意識剛靠近玉牌,一道蒼老疲憊的聲音便直接響在識海深處,像跨越了二十一次胎劫的時光,終於等到了聆聽者:
“後世的思序族人,你能聽到這段話,說明封印已經崩到第五層了。”
“別信聯盟的史書。寰宇鎮魔塔不是我們建的,是我們從舊滄宇的廢墟里挖出來的。塔底本來就有東西,我們築七十二層,只是為了用兇魔的煞氣壓住它。”
“我們叫它——煞源。”
“二十一次胎劫前的封印不是勝利,是妥協。我們打不死它,只能把它壓回塔底,用十二位界主的神魂做鎖,用七十二層兇魔做牆。可鎖會鏽,牆會塌,它總有一天會出來。”
“如果你還想救這片滄宇,別往上走。往下,去塔底,毀掉煞源核心。”
“記住,第五層的屍陀山,是第一把鑰匙……”
聲音戛然而止。
核心骨珠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灰光,無數枯骨順著意識蔓延而來,要將他的神魂徹底絞碎在骨海深處。斯汀格林爾猛地睜眼,一口淡金色的血噴在屍土上,騰起一陣刺鼻的白煙。
原來如此。
什麼鎮魔重任,什麼守塔榮光,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延續了二十一次胎劫的騙局。他們這些世代鎮守塔層的思序族人,不過是看著囚籠的獄卒,而囚籠裡關的從來不是囚犯,是一頭遲早會撐破牢籠的巨獸。
斯汀格林爾緩緩站起身,周身序列光紋不再是防禦姿態,而是化作了細密鋒利的刃。
他沒有立刻轉身往下,也沒有急著往上闖。
他抬眼望向緩緩壓來的屍陀山,冰藍色眸子裡翻湧著冷冽的光。既然屍陀山是開啟塔底的第一把鑰匙,那他就先毀了這把鑰匙。
土層下的摩挲聲驟然密集如暴雨,整座骨山開始加速移動,無數枯骨手臂遮天蔽日地伸來,濃稠屍氣凝成巨浪,當頭拍下。
同一時刻,胎種第五重侵染區。
臨淵率先邁出腳步,照夜劍出鞘半寸,金黑色劍光在濃稠的黑暗裡劈開一道縫隙。撲面而來的不是屍氣,是極致的寂靜——通道里沒有巖壁,沒有裂隙,連腳下的地面都感知不到,只有化不開的黑暗,連腳步聲都被吞噬得一乾二淨。
眾人緊隨其後踏入,身後的隘口便悄無聲息地閉合了,連一絲光亮都漏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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