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小鬼修行記》第764章 割腎鼠咬小地獄(二十九)(1)

作者:遙聞·3個月前

接下來的日子,何處定被折磨的生不如死,起初小柔只是以此事要挾要些錢財,後來便明目張膽的擺起了夫人的款兒。她不再穿那身桃紅襦裙,而是換了時興的織金緞子,髮髻上簪著何處定從未見過的珍珠步搖,走起路來叮噹亂響,像是把整座酒樓的賬目都掛在了頭上。

再後來逼著他休妻再娶,如若不從就要上門去鬧,何處定被逼得走投無路,只得將酒樓抵押了一半,換了銀子來填小柔的欲壑。

妻子得知此事後,並未哭鬧,只是默默收拾了細軟,帶著三個孩子回了孃家。臨走那日,她站在酒樓門口,目光越過何處定的肩頭,落在二樓窗欞後那道織金緞子的身影上。何處定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見她輕輕搖了搖頭,那動作輕得像是在拂去袖口的塵埃。

保重。

這是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語氣平淡得像是與尋常客人道別。何處定愣在原地,看著她牽著孩子們的手漸行漸遠,最小的那個孩子回頭望了他一眼,眼神陌生得讓他心驚。

小柔如願以償地成了新夫人,卻並未就此收手。她將酒樓當成了私人的錢袋子,今日要添置首飾,明日要修繕祖墳,後日又說要給遠房表兄謀個差事。何處定稍有遲疑,她便冷笑著提起那夜的燭火,提起後院青石板上薄霜的涼意,提起那些黑暗中無人窺視的細節。

老爺若是不願,她撥弄著腕上的翡翠鐲子,那是用酒樓三個月的盈利換來的,我便去衙門說說,老爺是如何強迫一個逃荒的孤女。

何處定終於明白,自己招惹的不是一朵解語的嬌花,而是一條盤踞在樑柱間的毒蛇。她吐著信子,一寸一寸地收緊身軀,直到他聽見自己骨骼碎裂的聲響。

酒樓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老主顧們漸漸不再上門,先是賬房先生告辭,說家裡老母病重;接著是灶上的大師傅,藉口回鄉娶親,實則被對門新開的館子挖了去;就連跑堂多年的小二,也在某個清晨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只留下半塊沒吃完的燒餅和一雙磨穿了底的布鞋。

何處定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廳堂裡,數著樑上懸掛的蛛網。那些曾經高朋滿座的八仙桌,如今蒙著厚厚的灰塵,像是被人遺忘的墓碑。他試著親自下廚,可手藝早已生疏,炒出的菜不是鹹了就是生了,偶有路過的行人探頭張望,嗅到油煙味便皺著眉走開了。

小柔卻渾不在意。她換了更大的宅院,買了更多的丫鬟,每日晨起便對著菱花鏡描眉畫眼,然後乘上僱來的青帷小轎,去城中各處赴宴。回來時滿身酒氣,鬢邊的珠花歪了,卻還要何處定親自扶她下轎。

她踢掉繡鞋,將一雙裹著綾襪的腳擱在何處定膝上,何處定低頭看著那雙腳,襪尖繡著並蒂蓮,針腳細密,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式。他忽然想起妻子臨走時穿的那雙布鞋,鞋幫上補著一塊靛藍的補丁,針腳歪斜卻紮實,像是她這個人,從來不說漂亮話,卻把所有力氣都使在了日子裡。

酒樓關了,反正也沒什麼生意。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三日後的深夜,他輾轉難眠,起身來到後院,見竹林後有兩個模糊的身影,於是悄悄靠近,藉著月光看清了小柔正與一個陌生男子低聲交談。

……再逼緊些,那男子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毒蛇吐信般清晰,小柔,我們的未來就看你了。

“放心,他的錢財已經被我搜刮的差不多了,等這宅子也抵押出去,咱們便遠走高飛。小柔的聲音帶著笑意,像是談論明日天氣般尋常,他那副窩囊樣子,便是知道真相,也不敢聲張的。

何處定僵在竹影裡,夜露浸透了他的中衣,卻不及心頭漫上的寒意刺骨。他想起三年前的冬至,那盞溫好的酒,那截藕荷色的襯裡,那聲故作嬌柔的不礙事。原來從始至終,他不過是人家棋盤上的一枚卒子,連悔棋的資格都沒有。

他悄無聲息地退回房中,在黑暗裡坐到天明。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聲聲敲在心上,像是某種古老的倒計時。何處定忽然想起妻子從前說過的話,那時她剛生下第二個孩子,夜裡他迷迷糊糊地問她累不累,她說: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演給別人看的。

他那時不懂,如今懂了,卻已是戲散人空。

沒過幾日,何處定被趕了出來,身份分文,流落街頭。那日的雨下得極大,他縮在城外的城隍廟下,看著雨水順著褪色的匾額流淌,將威靈顯赫四個字沖刷得模糊不清。過往行人撐著油紙傘匆匆走過,偶爾有人投來一瞥,目光落在他溼透的衣袍上,便如觸到穢物般迅速移開。

“活該呀……你是自作自受啊……”他蜷縮在潮溼的角落裡,牙齒不受控制地打著顫,卻分不清是冷還是別的什麼。雨水從廊角的破洞傾瀉而下,在他腳邊匯成一條渾濁的小溪,裹挾著枯葉和不知名的碎屑流向遠處。

以為是紅顏知己,沒想到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那逃荒的孤女、那清韻的眉眼、那挺直的脊背,原來都是戲臺上的佈景,只等他這個蠢笨的看客自己走上去,親手拉開那道猩紅的帷幕。

城隍廟的夜格外漫長。何處定將溼透的衣袍裹緊了些,聽著遠處更夫的梆子聲漸漸稀疏,直到四下只剩雨聲。

幾位趕路的客商在廟門處歇腳,一位膀大腰圓的客商道:“你不知道,兩年前我在蘇州做生意,在閶門外也遇見一個逃荒的姑娘,那模樣可憐見的,也是十三四歲的年紀。我一時心軟收留了她,結果呢?不出半年,我家底被掏空了不說,她還捲了我的銀票跑了。”

另一位客商壓低聲音道:“老哥,你說的那個姑娘,是不是左眉心有一顆紅痣?”

膀大腰圓的客商猛地坐直了身子:“你如何知道?”

另一位客商苦笑一聲,將手中的酒囊遞了過去:那姑娘叫小柔,專門在酒樓客棧附近轉悠,挑心善又有家底的中年男人下手。先是扮作逃荒的孤女博同情,再以色相誘,最後夥同外人將對方吃幹抹淨。這事早就傳開了,只是那些被她害過的人,大多礙於顏面不敢聲張,才讓她一直逍遙到如今。

何處定聞言,如遭雷擊。他猛地抬起頭,雨水順著髮梢滴落,模糊了視線,卻模糊不了那兩個客商話語中的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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