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面內,二樓的雅間。
沈知微穿一身素雅的月白錦袍,手裡不緊不慢地轉著一個白玉茶杯,正透過窗欞的縫隙,看著樓下那條蜿蜒的長龍。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生意興隆的喜色,只有一片冷靜。
賬冊就攤在手邊的梨花木小几上,但他一眼都未看。今日這出戲,賬面上的銀子是最不重要的。
趙衡的局,已經佈下。南城為餌,釣的是民心;這東街為鉤,釣的,則是青州這滿城的豪紳。
樓下,隊伍緩緩向前挪動。
一個王家的管事,仗著自家主子在青州府有些臉面,平日裡囂張慣了,排了半天隊,已是心煩氣躁。他從荷包裡摸出一個十兩的銀錠子,悄悄遞給門口維持秩序的夥計,壓低了聲音。
“小哥,行個方便,讓我先進去。這銀子,你拿去喝茶。”
那夥計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是沒看見那張銀票,只是伸出手,將王管事往後推了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周圍所有人的耳朵裡。
“排隊。”
王管事一愣,以為自己沒說清楚,又把銀票往前遞了遞,臉上堆著笑:“小哥誤會了,我家老爺……”
“我家東家說了。”夥計冷冰冰地打斷了他,目光掃過隊伍裡每一個豎著耳朵的人,“不管是誰,都得按規矩來。每人每日,限購兩罐,價錢寫在牌子上,不許插隊。”
“我們這兒的規矩,就是規矩。”
最後那句話,擲地有聲。
王管事那張養尊處優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何曾當眾受過這等羞辱?當即就要發作。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
可他剛吼出半句,旁邊立刻就有幾個人拉住了他。
一個是城西福源樓的掌櫃,陪著笑臉勸道:“王管家,消消氣,消消氣。人家這兒的規矩,咱們就守著。萬一鬧大了,今兒這鹽可就都買不成了。”
另一個是做絲綢生意的富商,也壓低聲音說:“是啊王管家,您瞧瞧這後頭多少人等著呢,犯不著跟個夥計置氣。這雪鹽,可是有錢都未必能買到的稀罕物,誤了時辰,回去不好跟你家老爺交代啊。”
幾句話,說得王管事心頭一凜。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隊伍,又看了看夥計那張油鹽不進的臉,最終還是把那股邪火給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恨恨地瞪了夥計一眼,嘴裡不乾不淨地罵了兩句,卻還是乖乖退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這一幕,讓隊伍裡所有人都看清了形勢。
這家“奇珍閣”的背後,怕是不簡單。連王家這種地頭蛇的面子都敢不給。
二樓,沈知微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他朝身旁的賬房先生遞了個眼色。
那賬房先生立刻會意,走到二樓的欄杆旁,清了清嗓子,對著樓下高聲喊道:
“諸位客官,今日的雪花鹽,存貨不多,僅餘三十罐!還請諸位排好隊伍,莫要喧譁!”
此言一齣,樓下原本還算安靜的隊伍,瞬間像是被扔進了一塊滾油的冷水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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