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雪沫,刮在人臉上像刀子割。隊伍裡的人,穿著破爛的棉襖,揣著手,跺著腳,呵出的白氣瞬間便被吹散。可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不耐,只有一種踏實的、帶著溫度的期盼。
一邊是為了臉面,一擲千金。
一邊是為了活命,一文一文地數著銅板。
青州城,在同一個冬日裡,涇渭分明。
刺史府。
馮源安靜地聽著兩路下屬的回報。一人說了東街的盛況,一人講了南城的秩序。
他揮退下屬,獨自坐在書案後,再次拿起幾日前趙衡派人送來的那封密信。
“靜觀其變,推波助瀾。”
還是這八個字。
馮源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許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位趙先生,哪裡是在賣貨,他這是在用一把無形的刀,將整個青州城,從上到下,乾脆利落地切割成了兩個互不相干的世界。富人的歸富人,窮人的歸窮人。
......
張府的管家已經連續三天沒睡好一個囫圇覺了。
眼窩深陷,佈滿血絲,整個人像是一根被繃緊到極限的弦。他親自帶著府裡最機靈的幾個家丁,分成兩撥,一撥死死盯住東街那家金碧輝煌的“奇珍閣”,另一撥則混在南城的人堆裡,監視那家破破爛爛的煤鋪。
起初,毫無頭緒。
兩撥送貨的馬車,路線詭異,像是兩條互不相干的魚,在青州城縱橫交錯的巷道里遊走,有好幾次,人跟到一半,馬車拐個彎就不見了蹤影。
這讓張伯年一度以為,兩家鋪子背後真是兩個不同的東家。
直到第四天清晨,天還未亮透,灰濛濛的。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衝回府裡,聲音都帶著顫:“管家!跟上了!兩撥車隊,在城外合到一處去了!”
管家一個激靈,睏意全無,抓起一件袍子就往外衝。
他親自帶人,遠遠地墜在車隊後面,像一群潛伏在雪地裡的餓狼。
車隊沒有走官道,而是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土路。最終,在距離青州城約莫十里地的一處偏僻莊子前停了下來。
管家躲在遠處的一片枯樹林裡,用手攏著眼睛,仔細打量。
那莊子不大,四周砌著半人高的土牆,門口有幾個壯漢把守,眼神警惕,來回掃視著周圍。無論是南城鋪子那裝滿黑色煤餅的板車,還是“奇珍閣”那遮得嚴嚴實實的馬車,都從同一個大門進出。
天色漸亮,莊子裡的煙囪開始冒出煙氣,人影晃動,車輪滾滾,一派忙碌景象。
探子們興奮地搓著凍僵的手,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邀功的激動。
“管家,錯不了!就是這兒!您瞧那守衛,一個個膀大腰圓,手裡都提著棍子,尋常莊戶人家哪有這陣仗?”
“小的昨夜就摸到這附近了,裡頭半宿都亮著火光,叮叮噹噹的,肯定是在開爐燒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