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士將自己的恭維態度收起。
因為他驚訝地發現一件事,在他們討論奇門之術的過程中,皇帝隨手便能從案頭抽出一本書冊來,再精準地翻到某一頁,然後恰好對應上正在闡述的觀點。
要不是自己精通奇門術法,知道其中水深水淺,他幾乎要以為奇門一道像那照本宣科的學問一樣容易上手了。
而實際情況,只有入了這一門的人,才曉得此間路有多難行,光是背下那些繁複的格局就能熬白人的頭髮。
皇帝僅憑書中“以天覆地”一詞,道出天盤、地盤,術士佈陣,其陣可遮住地上萬物,卻不能動天盤,動了天盤便是拆天道。
沒有哪個術士敢這樣做。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打算以天盤定位,尋出城中城的位置?”
他收起了輕慢,態度變得認真起來,但隨即又搖了搖頭,“陛下有所不知,天盤雖然不動,可就算以星斗定位,找準了伏城的大致方位,也是無用。”
“怎麼個無用之法?”陸銘章抬起眼。
“這就好比,眼前是一片廢墟,但很可能是伏城的一面牆,但當您真正走過去,它仍是一片廢墟。”
是以,就算將城中位置定下,也無法破陣。
“不過……”術士想到一點,不知該不該說。
陸銘章示意他但說無妨。
“不論是何陣法,隱藏得再好,皆有一面和‘顯城’相連。”
術士一面說,一面拿手比劃。
“城中城,它是真真實實存在的,只是用陣法將其圈圍,隱了起來,但就算隱起來,也不可能憑空消失。”術士說道,“必有一面和外界相連。”
在術士說此話時,陸銘章沒有打斷他的話,只是安靜地翻開一本書冊,目光在頁面上掃了一眼。
術士偷眼看去,心頭大駭,皇帝翻開的這本,頁面呈現的內容,恰好和他剛才述說的觀點相關。
天爺,這位也太較真了!半點糊弄不得,比那彌帝還難應對,彌帝只管結果,不問過程,可這位……他是真的鑽進去了。
“大師的意思是,找到伏城和顯城的連接面,將其搗毀,便可破陣?”陸銘章問。
術士回答:“草民正是此意,只是……”
不及他回答,陸銘章沉了一息,續上他的話:“只是,這連接面和陣眼一樣難找。”
術士低下頭,說來說去,仍舊繞回原點。
陣在變,變轉到如今,所有進出陣的方式,只有那個人知道。
陸銘章揉了揉額穴,將臉半隱在掌間,說道:“去罷。”
術士看向案後的皇帝,燈火下,他一手撐額,一手壓在書冊上,臉隱於掌間,可那眼睛卻是低睨著,看著書上的文字,好似想從中扒出一點意想不到的辦法來。
術士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恭恭敬敬地告了退,轉身出了書閣。
之後陸銘章召來沈原,問起他先前情狀,他也說不清,來去路上皆為幽閉,目不能視,只覺得有一段路尤為顛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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