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用擔心,”王書記收住臉上的笑意,語氣瞬間變得嚴肅,卻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指尖輕輕敲了敲面前的木質茶几,那茶几邊緣還留著一圈經年累月磨出的淺痕,“我們今年的招生,主要看考生的高考成績,還有考生平時的表現。”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丁倩和蔡建國緊繃的臉龐,眼神里多了幾分沉甸甸的鄭重,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至於其他的,一切都按照國家新政策來,不會過多考慮那些無關的因素。”
丁倩的心臟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布料被她揉得發皺,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錯過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這是她連日來,聽到的最接近“希望”的一句話。
王書記喝了一口搪瓷缸裡的熱茶,喉結滾動了一下,繼續說道:“招生政策的核心,重在考生本人,不看家庭出身,也不看家庭裡其他人的身份。”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陡然加重,帶著明顯的怒氣,眉頭緊緊皺起,額頭上甚至浮現出幾道淺淺的紋路:“過去那種‘唯成分論’,搞株連,是不對的,是嚴重的錯誤,絕對不可取!”
丁倩的眼眶微微發熱,鼻尖一酸,積壓了許久的委屈和不安,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一絲鬆動,她下意識地看向蔡建國,兩人眼裡都藏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談及當下的招生亂象,王履安書記的語氣裡,怒氣更甚,連握著搪瓷缸的手都微微收緊,指節泛白:“據我瞭解,現在全國很多省市、很多學院和科系,仍然把政審這一關控制得很緊,並沒有真正執行‘主要看本人表現’這一政策。”
“很多優秀的考生,就因為家庭出身不好,分數夠了,表現也拔尖,卻被硬生生拒絕錄取,一輩子的前程就這麼被耽誤了,這太可惜了!”他說著,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惋惜和痛心。
丁倩的心跟著一沉,她想起自己這些天的煎熬,想起同村幾個和她一樣家庭出身的考生,因為政審問題愁得整夜睡不著,有的甚至已經放棄了等待,準備回鄉務農。
“我認為,與其說這是執行政策中的失誤,不如說,這是長久以來,人們對政審固有的習慣做法,不會因為一條新政策,就很快改變。”王書記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無力,卻又透著不屈,“這,將會是1977年恢復高考以來,留下的一大遺憾。”
說到這裡,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變得異常堅定,語氣擲地有聲,彷彿在許下一個莊嚴的承諾:“我們等著瞧,如果這種現象不可避免,我就上書,客觀反映此事!”
“那種看成分不看錶現的錯誤做法,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他的聲音迴盪在不大的客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魄力,“我希望,堅持正義的政審做法,能在今年的高考中得到好轉,甚至能得到徹底放鬆,給更多優秀的考生,一個公平的機會!”
王履安書記對新的高考招生政策瞭如指掌,講解得條理清晰,沒有一句官話套話,尤其是對家庭出身相關的招生政策,更是明朗地闡明瞭自己的觀點,不迴避問題,不敷衍了事,連政策裡的細微條款都能隨口道來。
這讓丁倩頗為振奮,也十分驚訝——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一位領導幹部,敢於當面就家庭出身問題,大膽地發出公正的看法,言談舉止間,盡顯力主乾坤的魄力,還有發自骨子裡的正義感,沒有絲毫的官威,只有真誠的關切。
她之前見過不少幹部,要麼對這類問題避而不談,要麼含糊其辭,從來沒有人像王書記這樣,敢直言不諱,敢為他們這些“出身不好”的考生髮聲。
王書記看著兩人震驚又激動的模樣,放緩了語氣,語氣無比堅定:“我管不了其他地方、其他學院,但我們內蒙古師院,一定會堅決貫徹新政策,絕不搞‘唯成分論’,這一點,你們儘管放心!”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狠狠砸在丁倩的心上,讓她懸了整整一個多月的心,終於有了著落,積壓的焦慮和不安,瞬間消散了大半,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丁倩和蔡建國都異常高興,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紛紛點頭稱讚,聲音裡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連聲道:“謝謝王書記!您真是人民的好書記,為我們這些考生著想,太感謝您了!”
王履安書記擺了擺手,臉上重新露出了溫和的笑容,笑著打斷兩人:“別別別,可別這麼捧殺我,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兒,教書育人,選拔人才,本來就該公平公正,不能誤了孩子們的前程。”
他的笑容很親切,像家裡的長輩一樣,沒有絲毫的架子,客廳裡的氣氛也瞬間變得輕鬆了許多,連窗外的寒風,似乎都柔和了幾分。
隨後,他轉頭看向丁倩,目光溫和,語氣也柔和了不少,緩緩詢問:“小姑娘,你叫丁倩是吧?名字怎麼寫?高考成績多少?考區在哪裡?”
丁倩連忙穩住心神,努力壓下心裡的激動,一一如實回答,語氣恭敬又真誠,連名字的筆畫都仔細說了一遍,生怕說錯一個字,“我叫丁倩,丁是甲乙丙丁的丁,倩是單人旁加一個青,高考考了386分,考區是咱們盟裡的考點。”
她的聲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激動和緊張交織的情緒,386分的成績,她一直很有底氣,可就是政審這一關,讓她始終抬不起頭。
問完這些,王書記又詢問了丁倩口試過程中的表現,眼神里滿是關切,沒有絲毫的敷衍。
丁倩沒有隱瞞,也沒有絲毫誇大,把自己口試時的緊張、發音的不足,還有自己如何努力鎮定下來、如何拿出隨身帶的筆記補充回答的事兒,全都據實說了出來,連自己當時手心冒冷汗、聲音發顫的細節,都沒有遺漏。
她知道,王書記這樣的領導,最看重的就是真誠,與其刻意隱瞞,不如坦然相告,哪怕有不足,也比弄虛作假強。
瞭解清楚丁倩的具體情況後,王履安書記笑著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讚許:“你放心吧,今年我們招生名額緊張,把你們第一批考生全部招進來,人數還不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