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高考又一春》第715章 老馬病倒(2)

作者:孝孝公子·2個月前

那些羊羔被嚇得渾身一哆嗦,四條小短腿慌亂地四處奔逃,散出一個小小的半圓,然後猛地打住,齊刷刷轉過頭來,用一雙圓溜溜、溼漉漉的眼睛,奇怪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疑惑,彷彿在說:“你為什麼要嚇我們?我們又沒惹你。”

見劉忠華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只是坐在原地看著它們,有幾隻膽子大些的羊羔,竟然鼓起勇氣,朝著他輕輕跺了跺腳,低下頭,用兩個小小的、還沒長硬的彎曲小角當刀子,擺出一副應戰的樣子,小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毛都豎了起來,模樣又可愛又滑稽。

劉忠華看著它們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在草原上回蕩,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它們,所有的焦慮和煩悶,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過了許久,那些羊羔見他沒有上前,又確認了一遍沒有危險,才慢慢放下警惕,低下頭,繼續啃著嫩草,屁股後面的小尾巴輕輕晃動著,時不時抖出幾粒黑乎乎的糞球,落在綠油油的草地上,格外顯眼。

劉忠華看著它們無憂無慮、只知吃草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心裡暗自想道:“你們活著,就是為了吃,吃,就是為了活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這樣的日子,真沒意思。”

可轉念一想,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日復一日地放羊,日復一日地等待高考成績,不知道未來在哪裡,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走向何方,和這些無憂無慮的羊羔,又有什麼區別?不過是渾渾噩噩地度日罷了。

他抬頭望去,所有的羊羔統在一起放養,圈在一起的時候,本來就很壯觀,此刻撒開了,鋪滿了大大的草原,面積足有二三里長,遠遠望去,密密麻麻的一片,連山坡都被覆蓋了,格外壯觀,連風吹過,都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咩咩”聲,清脆又熱鬧。

劉忠華粗略計算了一下,他面前的羊,總共有一千六百多隻,稱得上是整個公社最大的一群羊了,比其他生產隊的羊群加起來還要多一些。

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絲得意,嘴角忍不住上揚:若是高考失利,還得在這裡放羊,也算是能夠自豪一把——一次性放這麼多羊羔,若是這些數字代表了人,那自己,就像是統帥著一支大軍,足有一個團的兵力,想想,也挺威風、挺得意的。

可這份得意,就像泡沫一樣,很快就被現實擊碎了,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他扭頭再去看自己的老馬,只見它瘦骨嶙峋的,脊背都有些彎曲,身上的毛髮稀疏發黃,還沾著不少草屑和泥土,看起來格外可憐,連走路都有些蹣跚,沒有一絲力氣。

劉忠華心裡一陣酸澀,鼻子一酸,差點紅了眼眶——騎這種老馬的統帥,倒很有點兒像唐吉坷德,明明自身難保,連自己的馬都護不好,卻還想著當英雄,想著統帥“大軍”,想想,真不是滋味兒,滿心都是無奈和心酸。

老馬吃了一會兒草,就不再吃了,它緩緩抬起頭,迎風站著,眯起兩眼,嘴唇無力地耷拉下來,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微風吹拂著它的長毛,就好像它的肌肉也在微微抖動,顯得格外疲憊,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劉忠華心裡清楚,老馬識途,說的是老馬的經驗豐富,認路準,可論體力,它顯然已經吃不消了,畢竟年紀擺在那裡,早已不是當年那匹能馳騁草原的駿馬了。

放牧了一整個冬天,草原上的草少,老馬只能吃些乾枯的野草,體力已經消耗了不少,如今春天來了,還要再堅持一整個春天,天天跟著他上山放羊,風吹日曬,連一口像樣的草料都吃不上,真夠它受的,想想就覺得心疼。

傍晚,夕陽西下,把草原染成了一片金紅色,劉忠華趕著羊群,慢悠悠地回到羊圈,小心翼翼地把羊群趕進去,又仔細清點了一遍數量,確認一隻都沒少,才牽著老馬,慢慢走向馬棚。

他伸手去摘馬背上的鞍子,動作很輕,生怕弄疼老馬,可還沒等他的手碰到鞍子,老馬突然迫不及待地猛地向前一竄,力氣大得差點掙脫了韁繩,嘴裡還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聲音淒厲,聽得人心裡發慌,眼神里滿是焦躁和痛苦,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劉忠華心裡一驚,心臟“咯噔”一下,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以為馬棚裡有蛇或者老鼠之類的東西,把老馬驚嚇到了,他急忙蹲下身,在馬棚裡仔細尋找起來,翻遍了馬棚的各個角落,連乾草堆都扒開看了,卻什麼異樣都沒看到,地上只有一些乾枯的乾草和新鮮的馬糞。

他心裡越發疑惑,眉頭擰得緊緊的,拿起旁邊的刷子,想給老馬刷一刷背上的毛,清理掉上面的草屑和泥土,可剛刷了一下,老馬就痛苦地嘶鳴起來,渾身抖得更厲害了,四肢都在打顫,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劉忠華連忙停下手裡的動作,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老馬背上的毛髮,仔細一看,瞬間倒吸一口涼氣,嚇得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停滯了幾秒。

老馬的脊樑上,腫起了一個大大的包,有拳頭那麼大,包上的毛被鞍墊粘掉了一大片,光禿禿的,還帶著暗紅色的膿血,順著脊背往下淌,露出裡面粉紅的肉色,甚至能看到細細的血絲,看起來觸目驚心,連周圍的皮膚,都有些紅腫發燙,顯然已經發炎很久了。

劉忠華心急如焚,心臟“咚咚”直跳,跳得快要衝出胸膛,他來不及多想,轉身就往自己的帳篷跑,匆匆從帳篷裡取來紫藥水和乾淨的棉球,又快步跑回馬棚,小心翼翼地用棉球蘸著紫藥水,輕輕按在老馬的傷口上,動作輕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可剛一碰到傷口,老馬就疼得直跳,嘶鳴不止,聲音淒厲得讓人揪心,膿血順著棉球滾了下來,沾得劉忠華滿手都是,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差點咳嗽,可他絲毫不在意,連手都沒顧得上擦,只想著趕緊給老馬處理傷口,減輕它的痛苦。

他一邊輕輕擦拭著老馬的傷口,一邊低聲安慰著:“老馬,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忍一忍……”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心裡滿是愧疚和自責——都是他的疏忽,沒有及時發現老馬的傷口,讓它承受了這麼久的痛苦。

可他心裡更慌的是,隊裡的老馬本來就少,這匹老馬雖然年紀大了,卻最聽話、最能幹,如今病倒了,若是治不好,以後他放羊該怎麼辦?更重要的是,賈山還在旗裡開會,沒人能幫他,他只能一個人想辦法,可他連一點治馬的經驗都沒有,看著老馬痛苦的樣子,他卻束手無策,心裡的焦慮和自責,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紫藥水擦在傷口上,老馬的痛苦似乎減輕了一些,不再拼命掙扎,只是依舊低著頭,時不時發出一聲微弱的嘶鳴,眼神里滿是疲憊和痛苦,看著劉忠華的眼神,像是在求助,又像是在訴說著自己的難受。

劉忠華看著老馬可憐的樣子,眼眶終於忍不住紅了,他輕輕撫摸著老馬的腦袋,指尖劃過它粗糙的毛髮,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把老馬治好,可他心裡也沒底——這傷口這麼嚴重,草原上沒有獸醫,也沒有像樣的藥品,他真的能治好老馬嗎?賈山還沒回來,他該向誰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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