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2章 金蠶蠱護脈
六根銀針的針尾上同時泛起藍光，電弧在針尖跳躍，發出一陣陣細微的滋滋聲。診室裡的空氣彷彿都變得乾燥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雷氣沿著六大穴位滲透進古鳴的經脈，如同一支藍色的軍隊沿著六條戰線同時推進，將盤踞在右臂經絡中的寒毒一寸一寸朝肩井穴方向逼退。
古鳴右臂上那些暗紫色的痕跡在雷氣的沖刷下開始慢慢褪色，從手指尖開始，黑色漸漸變成深紫，深紫變成淡紫，淡紫消失露出正常的膚色，但肩井穴周圍那一圈卻反而變得更深了，像所有寒氣都被逼到了這一個點上。
治療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從黃昏一直做到月上中天，診室的窗戶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外面路過的石頭透過霧氣只能看到裡面藍光忽明忽暗，像有人在屋裡放煙花。趙大雷額頭上滲出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在下巴尖上聚成一滴，但他手上的力道絲毫未減。
蘇靜靜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塊乾毛巾，想給他擦汗但又怕影響他施針，急得在原地搓了好幾圈，最後實在看不下去了，趁趙大雷換針的間隙輕輕抬手，用毛巾角蘸了蘸他額角的汗珠。
毛巾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她平時用的那款護手霜的味道。趙大雷全神貫注在針尖上沒注意她靠近，毛巾擦過額角時他下意識側了一下頭，蘇靜靜正好往前湊了一點——她的手指隔著薄薄的毛巾碰到了他的耳垂。
趙大雷的手微微顫了一下，針尖在古鳴肩上晃了一絲，他立刻穩住手指將針重新定住。診室裡一時間安靜得只有金蠶蠱振翅的嗡嗡聲。古鳴閉著眼什麼也沒看見。
蠱姐站在古鳴左側，目光在趙大雷懸針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阿青蹲在角落整理備用的銀針和紗布，低著頭，手指在針囊上輕輕摩挲，假裝什麼也沒看到。蘇靜靜收回手，把毛巾攥在手心裡揉成了一團。
“今天的治療到此為止。”趙大雷依次起針，聲音平穩，但耳朵尖上還殘留著一抹還沒來得及褪乾淨的淡紅，“三天後進行第三次。那團寒氣已經縮到肩井穴裡了，下一步就是連根拔掉它。”
古鳴睜開眼，活動了一下右臂。手指能動了，從指尖到手腕這段徹底恢復了知覺，他試著握了握拳，拳力雖然遠不如從前，但好歹能把拳頭攥緊了。只是肩膀那個位置仍然有一團頑固的寒氣堵著，像顆凍了幾十年的石頭埋在骨縫裡，又冷又硬，但比起之前已經好了太多。古鳴把蒲團上的汗跡拍了拍站起身來說好，等拔乾淨了，老夫請你喝最好的酒。蘇靜靜在旁邊說忌酒，古鳴說請趙小友喝又不是我自己喝。蘇靜靜還要說什麼被趙大雷擺了擺手，他說讓他請吧這老頭剛被紮了兩個時辰讓他高興一下。
第三次治療那天黃昏，古鳴早早就在診室裡等著了。他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搭在膝蓋上，閉著眼調息，呼吸平穩。這幾天他嚴格按照趙大雷的醫囑，不喝酒，不吃辛辣，不運內力，每天早睡早起，過得跟廟裡和尚一樣規矩。
大憨說他師父這幾天連罵人的頻率都降低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練什麼清心寡慾的高深功法。古鳴罵了句放屁，然後想起醫囑又趕緊深呼吸把怒氣平了平，把大憨攆到後院繼續劈柴。
這次治療比上一次兇險得多。上一次是在外圍清掃寒毒，把散落在經絡各處的寒氣碎片收集到肩井穴。這一次是要直接攻入寒毒核心，那團在古鳴肩井穴深處盤踞了整整四十年的極陰毒核。
趙大雷事先給所有人講了一遍治療流程：蠱姐用金蠶蠱護心脈；阿青用聖靈蠱護丹田；趙大雷左手寒雷引入虺蛟內丹的極寒之力，與寒毒同源共振將它從骨縫裡引出來；右手陽雷趁虛而入，在它脫離骨縫的瞬間將其轟散。
難點在於時機，寒雷引出和陽雷轟入的銜接必須要精確到毫釐。寒雷引出早了，寒毒還沒完全脫離骨縫就被雷氣追著跑，只會越鑽越深；陽雷轟入晚了，寒毒會縮回原位，前功盡棄。更麻煩的是，一寒一熱兩股力量在古鳴體內交鋒時產生的衝擊力會直接作用在他的經脈壁上，一旦力度失控，寒毒還沒散，經脈先裂了。
蠱姐的金蠶蠱在古鳴心口上方盤旋，振翅的頻率比上次更快，金蠶蠱也跟著緊張，它的毒素需要精確控制在剛好麻痺心脈經絡又不影響心臟正常搏動的劑量；阿青放出六隻聖靈蠱護住古鳴丹田周圍六個穴位，熒光在暮色中連成一個微型陣法，形成一個溫和的防護層，上次只有四隻，這次加了兩隻，因為丹田是最脆弱的地方，雷氣交鋒時產生的衝擊波會最先波及到這裡。
趙大雷沒有先上針。他盤膝在古鳴面前坐下，雙掌平伸，掌心朝上。左手掌心凝聚出一團青藍色的寒光，那是虺蛟內丹的極寒之力，光芒冷冽，周圍的空氣都被凍得凝出了細小的冰晶。
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金藍色的雷光，那是他修煉多年的純陽雷氣，電弧跳躍，帶著灼熱的氣浪，與左手寒光形成鮮明對比。
一冷一熱兩股力量在他掌心中各自旋轉，像兩顆即將碰撞的星球。蘇靜靜在門口看著大氣都不敢出，雙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她從來沒見過趙大雷同時駕馭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這兩種力量任何一方的失控都足以把整個診室夷為平地。
趙大雷雙掌齊出，同時按在古鳴右肩的肩井穴上。左手寒雷先至，虺蛟的極寒之力與四十年前種下的極陰寒毒瞬間同源共振，那團蟄伏半生的毒核如同聽到同類的呼喚，被共振效應牽動著從骨縫深處緩緩浮現。
右手陽雷緊隨其後，在毒核脫離骨骼的剎那，金藍色雷光如決堤洪水般湧入，精準地轟擊在毒核表面。兩股力量在古鳴右肩經脈中正面交鋒，寒與熱激烈對抗，古鳴體內瞬間炸開了鍋。
他右肩的皮膚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著——先是一層霜白迅速蔓延像被凍僵的冰面，然後藍色電弧追上來驅散霜白像春雷炸碎湖面的冰層，接著霜白又重新凝聚起來與電弧糾纏撕扯。
一寒一熱你來我往，把古鳴一整條右臂變成了一座正在噴發與凍結交替迴圈的微型火山。
